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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民主主义
    二话不说,祝琪祯拿起手机就拨给东方凯歌的司机,一接通,她慌忙问:“爸爸和妈妈怎么是一起进来的?你跟爸爸说实话了?说是我让你带他来的?”

    电话那头的司机语气很无奈,“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给带这里来了。首长和夫人是在门口遇上的。”

    祝琪祯无语,这人真实在,不能向领导撒谎他就干脆闭嘴,“你不说,爸爸就不问了?”她纳闷地问道。

    司机这时回答的语气似乎挺得意,他说:“首长一路上都在打电话,快到餐厅时才挂了,他还没问我怎么回事就见到夫人了。”

    原来是赶巧啊?祝琪祯失笑。这时,只见餐厅经理急匆匆地小跑过来,祝琪祯郁闷地挂了电话,眨着眼睛看她。

    “小姐,你跟我们原先说好的是,女的先来就送鲜花,男的先来就送衬衫,现在他们同时来了,是一起送上去吗?”

    祝琪祯将帽沿往脸上一压,挥挥手说:“所有步骤都往后压一压,听我命令见机行事。”

    那边,服务员送上菜单,张雪点菜,东方凯歌喝茶。此时的两人,都以为这场饭局出自对方手笔,安排这样景色怡人的露天餐厅,在夏夜让人心情舒畅。附近一带空无一人的餐桌,使得这里环境幽静,这些都让双方觉得对方用心不浅,并且,他们真的真的太久没有享受这样的美好时光了,加上中午收到的礼物,即使心有介怀,却也不忍打破。

    见他们点完菜,祝琪祯打了个响指,招来餐厅经理,缩着脖子小声说:“先上红酒,然后所有步骤倒着来。”

    经理笑着点头答应,然后快步走去向服务员交代。她为祝琪祯的孝心感动,见过不少男人为追求女人而费尽心机在餐厅搞浪漫的,也见过不少女人为了绑住男人而费尽心机在餐厅搞手段的,却第一次见到为了长辈而这样花心思的。她想,这是一对幸福的父母,有这样的好女儿。

    服务员提着冰桶及红酒上桌,什么也没说,打开为两人倒上。张雪微微一怔,看向东方凯歌,见他也是一脸莫名的表情,于是她开口问道:“对不起,我们没点红酒。”

    服务员顿感局促,经理只交代她将酒送上来,却没告诉她该如何向客人解释。不过她知道这一带都是被包下来的,兴许是男主人想给女主人的意外惊喜。她不知道是否要说破,于是转眼求救似地看向东方凯歌。

    许久,见他并没有开口说明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说:“没错,是你们的,请慢用。”说完逃一般地离开现场。

    两人对望一眼,无言,各自拿起红酒,轻抿一口,随之转头看向江面。

    两人对彼此的心结其实早已解开,只是缺少一个契机,缺少一个率先开口的人。几十年的相处,早已形成默契,他们都爱彼此,也知道对方对自己的感情,无需言语告白。

    只是,两人的个有太相像,太固执,太好强。他们坚守自己的阵地,坚定自己的立场,不服输,不认错。

    而赵芳华一直是横亘在他们中间的一道鸿沟,东方凯歌在张雪即将嫁进东方家之时,见过几次赵芳华,也知道他对张雪用情很深,但他却不屑也不愿问及张雪他们的过往。

    而张雪的态度是,东方凯歌不问,她自然不会也不便主动向他说起。

    这个隔阂就这样在东方凯歌心中生发芽,虽未见成长,但永远是个隐患。

    直到赵芳华强吻的事传入东方凯歌耳中,这颗定时炸弹终于引发。他将埋藏几十年的情绪在顷刻间统统爆发出来。

    那次他对张雪,是几十年来最凶狠暴戾的一次。那天他真的被气到差点拔枪,试想一个陪伴自己三十年的妻子,一个自己捧在掌心重话都不舍得多说一句的妻子,竟然还在和她的过去纠缠不清,这让他不禁怀疑,几十年来的爱,只是自己的臆想吗?都是自以为是吗?

    冲动过后,他开始冷静,开始思考,开始通过省委书记的亲兄弟之手,着手调查那个令自己发狂的男人。可结果大大出乎他的预料,那个男人贪污受贿,早已被上头盯上,而且那段时间又刚好在抓贪污典型,所以赵芳华就这么撞在了枪口上。

    张雪对赵芳华虽然没有感情,却有同情。赵芳华对自己几十年不变的痴恋,作为女人,骄傲的同时,心中的天平多多少少也会有一些倾斜,那不是爱,只是一种出于本能的爱护。所以她才会怨恨东方凯歌,也一并对导火线祝琪祯心生反感,甚至厌恶到要将她赶出东方家的想法,在她认为,这样胆小无能的祝琪祯不配自己儿子,也不配进东方家。当初要不是抱着只是试探一下东方乾对相亲的态度,她本不会选择祝琪祯作为儿媳人选。加上对于祝家,她并不满意,因为在生意上,祝家对东方家的依赖更多些,他们家对东方家的帮助基本近似于无。

    赵芳华事件后,张雪虽然知道错在赵芳华自己,但站在商人的角度,她认为赵芳华并没有达到罪不可恕的地步,他只是拿取了坐在他那个位置站在他那个高度能够拿到的利益而已。张雪是个地地道道的商人,而且是一个出色的商人,几十年来她凭借自己家的金钱和东方家的关系,商途顺利,甚少行贿,但却不是没有。她相信,即使东方家族,也不是所有人都如东方胜利和东方凯歌那样清白。

    自古以来人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当官,冒着被杀头的风险也要贪污受贿,难道只是为了名声在外,救苦难于水火的百姓?

    所以,她不满东方凯歌的狠绝毒辣,却没有办法恨他。她同情于赵芳华,却没有动情于他。

    三十多年前的张雪,是大学里为数不多的女生之一,她漂亮能干,父亲又是有名的大资本家,所以她一直活跃在校园的风口浪尖上。

    整个大学,没有人不知道张雪,每每提起她的名字,大家都会随口问一句:“是那个最时兴的女孩吧?”

    张雪在那个年代,是最时尚最新潮的女孩,当其他女孩都剪一头整齐短发或者扎两条麻花辫时,她特立独行地将头发以手绢为装饰,高高绑成一束;她是第一个穿高跟鞋去学校的女生;也是第一个将裤子拉链穿在前面的女生。

    这些无一不成为众人热议的话题。但她依然我行我素,在学生会宣传部做得有声有色。

    追求她的男生,自是数不胜数,求爱示好的情书更是犹如雪片纷至沓来。只是,这些男生没有一个是她能看得上的。她确信,自己的丈夫必须是与众不同的。

    直到毕业后不久,家里给她安排了一门亲事,万事具备,只差两个当事人象征的见个面,然后点头结婚。

    张雪在沉默中抗拒着这段婚姻,她不反抗也不逃避,只是一味的对家人以及见面的事置之不理。

    见面当天,张雪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开着收音机对楼下客厅里的事不闻不问。门外是不绝于耳的敲门声,张妈妈一直小心翼翼地劝说张雪开门。

    张雪被敲得心烦意乱,终于忍无可忍,开了门,她低低地吼了句:“你爱怎样就怎样好了,别来烦我。”

    张妈妈踏进门里,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地说:“雪儿,东方凯歌有事没来,来的是他爸爸,你快跟我下去打个招呼。”

    张雪冷哼一声:“有事没来?谁信!看看,人家也不乐意结这个婚。妈,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要包办婚姻,还逼迫我接受你们那一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的思想这么腐化,这是害人害己!硬要将两个面都没见过的人凑在一起,这能幸福吗?你们当我是工具,那就直接把我嫁过去,别做这些虚伪的假形式主义,假民主主义。”

    张妈妈好脾气地拉起她的手,笑着劝哄道:“好了好了,别念过几天书就跟你妈说那些文绉绉的词儿,什么这个主义那个主义,我不懂,我只知道我跟你爸就是见了一面就结婚的,现在不一样好好的?听话,雪儿,今天咱们先下去见见东方司令,不管以后你和他儿子成不成,总之我不能让人觉得我不会教女儿,连起码的待客之道都不会。”说完她强行拉着张雪向楼梯口走去。

    下了楼,张妈妈马上为东方胜利介绍女儿,回头一看张雪面无表情地站着,于是催促道:“快跟叔叔问声好啊!”她尴尬地笑着解释,“这孩子话少。”

    “首长好。”张雪表情淡然地说。

    老爷子双眼微微一眯,瞬间明白了张雪的意愿,她连叔叔都不愿叫,是要与东方家划清界限呢!他哈哈大笑着点头,转过脸对张爸爸说:“老张,你家女儿刚才一直不下楼,我还以为是长得像你不好意思见我,看来不是嘛!”

    张爸爸起初也因为张雪生分的招呼而心生担忧,不料却被东方胜利这样化解了,当下同样哈哈一笑,“长得像我就羞于见人了?你说这话一会儿要罚酒啊!”

    接下去,张雪不再开口说话,东方胜利也没找过她问任何一个问题,只是与张爸爸喝酒谈天。一直到吃过午饭,要不是他拿出东方凯歌的照片,张雪几乎以为他只是纯粹来跟自己父亲叙旧的。

    东方胜利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单寸黑白照片,递给张雪,笑着说:“你先拿着,下次见面也好认得。万一在哪碰上了,也不至于不认识。嗯?”最后那个嗯字,听上去像疑问,像征求意见,可实际上却带了点威胁的味道。

    张雪并不想接,抬头刚想拒绝,对上东方胜利那双老谋深算的含着笑的眼睛,所有的话顿时都被卡在喉咙。她伸出双手接过,却没看一眼,轻轻点头。

    张爸爸见此赶紧说:“老婆子,你也赶紧找张雪儿的照片给东方带回去。”

    送走东方胜利,张雪冷着张脸没有理会妈妈的叫唤,直接回到自己房间。

    第二次见面,东方凯歌依然没有出现,东方家派来一个警卫员说,东方凯歌团里突然有事,所以不能来了。

    张家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失落,除了张雪。她看着一桌子早早准备好的好酒好菜,冷笑着说:“这就是你们千方百计求来的好女婿。”

    话虽如此,她的心却隐隐受伤。东方凯歌也许和自己一样都不接受这桩婚事,可在他看过自己的照片后依然这样无动于衷,对于张雪这样受追捧惯了的人来说,自尊心---很受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