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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同样的时间,几乎相同的场景,不同的只是晚餐的内容。

    身着白色及膝露背小礼服,双臂间披着同色系的帔纱。齐絮飞差点忘了她今晚的穿著也不一样,倒是马季弥仍穿著和昨晚同样的衣服。

    “-来了。”他不仅穿著打扮一样,态度亦相同,仍是维持一贯彬彬有礼。

    “是的,我准时赴约。”她的下吧依旧抬得高高的,马季弥不知道他哪里惹到她,不过她看起来心情不太愉快。

    “今天过得好吗?”他勾起一个微笑,对照她略显下垂的嘴角,齐絮飞的脸都红起来。

    “过得非常好。”她尽可能高傲的回道。“我一整天都在游泳。”游到几乎脱皮。

    “那真是太好了。”马季弥颔首。“我还担心-待在饭店会太无聊,看来-很会给自己找事情做,我白操心了。”

    非常完美的外交辞令,这人根本应该去做外交官,摆在这里当个不事生产的花花公子,太浪费了。

    齐絮飞总觉得他是猫哭耗子假慈悲,但又挑不出语病,只得僵硬的点头,勉强赞同他的说法。

    “我已经为今晚准备好了包厢,让我们能不受干扰的用餐。”马季弥是个细心的主人,为稀客事先考虑了一切。

    “又是包厢。”无奈对方不领情,出言讽刺。“你是不是怕被我看见餐厅真实的营运状况,才另辟房间的?”

    “我不怕任何人看见餐厅的真实状况。”马季弥微笑反驳。“事实上,-若想参观厨房的话,我还很乐意亲自为-带路。”

    马季弥轻轻松松就把令人尴尬的话题带过,齐絮飞除了生闷气之外,还得反省自己是着了什么魔,竟讲出这么不礼貌的言论。

    “请。”他照例伸出手,自愿为齐絮飞带路。齐絮飞极不甘心的把手放进他打弯的胳臂中,随他走向包厢。

    偌大的包厢里面,充满了托斯卡尼式的阳光气息,让人感觉很舒服。一进到包厢,齐絮飞立刻松开他的手臂,径自走到圆桌的一端。还没来得及动手呢!马季弥殷勤的手臂就已经跟上来,主动为她拉开椅子,让她又恼又气。

    “谢谢。”她极不情愿的道谢。“你的礼貌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其实她是想说虚伪,只不过碍于礼貌,只好勉强说些违背良心的话,真辛苦她了。

    “当个文明人真累,不是吗?”马季弥非常了解她的心结,且不吝于指出。

    “什么意思?”她的脸又红起来,痛恨他的意有所指。

    “-心里有数。”马季弥不否认他的确话中有话,就看她自己愿不愿意承认。

    她确实是对他有成见,打从两人一见面开始,就没给过他好脸色,总是处于情绪爆发的边缘。

    “也许喝杯酒,有助于平复急躁的心情。”看穿她的矛盾,马季弥又倒了一杯红酒给齐絮飞,她闷闷接过。

    她可以理解自己为什么对他产生不了好感,因为他太难缠,又太敏感,很难对付。

    “我们今晚的主菜是『义式蘑菇小牛肉』,所以我挑选了一瓶法国克里奈堡的红酒搭配,希望-会喜欢这个安排。”

    看吧!他就是这么令人讨厌。知道现在她很尴尬,故意说些不相干的话题转移焦点,然而即使如此,她还是不会喜欢他,不晓得为什么?

    “克里奈堡的酒很好,我很喜欢,谢谢。”她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酒汁甘醇润喉,极为顺口,不愧是一等一的好酒。

    “这是今晚餐点的明细。”马季弥不只擅于品酒,还很细心。“上面有每一道料理的做法和图片,这样-整理起来比较方便。”

    他将事先准备好的资料交给她。

    “另外还有『特兰多』的简介。”马季弥微笑补充道。“以满足-的好奇心。”

    最后这一句话有明显的讽刺之意。齐絮飞红着脸,收下他给的资料,顺便暗咒他没风度。

    这个死英国佬,连骂个人都要拐弯抹角…

    “我一向就觉得意大利料理比法国料理来得>吸>引人,-认为呢?”

    齐絮飞还没抱怨完,马季弥下一个问题紧接着来,害她差点措手不及。

    “我反倒比较欣赏法国料理。”她故意和他唱反调,就是不让他称心如意,不要以为每次突击战术都有用。

    “呵呵,我明白,个人喜好。”他点点头,一面再为她倒酒。“法国料理确实比意大利料理精致一些,不过做法太繁复,没有意大利料理来得快意,是比较遗憾的地方。”

    “是吗?”虽然他的分析颇有道理,齐絮飞硬是不愿赞同。“我看是你个人偏爱的缘故吧!”

    “我不否认我的确存有一些私心,毕竟我有四分之一的意大利血统。”马季弥笑呵呵。“不过-也不能否认,我的话有些道理,意大利菜确实较能展现天然风味。”

    这倒是真的,法国料理固然精致,但容易在繁琐的烹调过程中失去食物的原味,意大利料理就没这个缺点。

    “看来你对料理还真的满内行的。”原本她以为他只是个不学无术的企业家第二代,没想到还真的有两把刷子,看来得稍微修正对他的印象不可了。

    “我不只对料理内行,对女人也另有一番见解,-要不要听听看?”他知道她对他的评价不高,不过接下来恐怕要更低。

    “愿闻其详。”她挑眉,不认为他能讲出什么大道理来。

    “我认为女人其实就和大餐一样,每一个不同的女人,都是一场不同的飨宴。”

    马季弥语不惊人死不休,讲不出大道理也就算了,还离谱的把女人拆解成食物,差点没气坏齐絮飞。

    “这是什么理论?”她气极。“你怎能把女人当成大餐?”太不尊重女性了。

    “-先别生气。”他早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我这么说并没有贬低女性的意思,相反地,我就是因为太了解女性,才会这么说。”

    或许是他认真的表情太具说服力,抑或是她存心和他杠上,齐絮飞竟然只是把双手一摊,允许他再继续发表那套“飨宴理论”

    “-不觉得每个女人都是很可爱的个体,值得好好品尝吗?”马季弥进一步阐述他的理论,齐絮飞则是极力克制自己的冲动,才没有当场打他一吧掌。

    “她们就像套餐一样,不同的料理,有不同的食用方?。有时要慢慢的来,有时要趁热品尝,完全取决于当时的状况。”显然他是个道地的美食专家,不但清楚每一道菜的做法,同时懂得进食的艺术。不过被他喜欢上的女人就很可怜,得被分解成好几块。

    “我希望你不会把她们吃得尸骨不存。”她讽刺的回道,受够了他那套自以为是的理论,简直狗屁不通。

    “这只是打个比喻,-不要误会。”她越是生气,他越显得谦恭有礼。“我只是认为,追求女人,其实和品尝料理没什么两样。越懂品尝,越能享受其中的乐趣,仅此而已。”

    敢情是他的经验丰富,分析起道理来,都不会咬到舌头,俨然就是情场浪子一个。

    “我相信你一定非常享受其中的乐趣。”果不其然,齐絮飞对他的评价又降一级,调整回原来的位置。

    “我向来是的,谢谢。”他也不否认他是个中高手,对食物或对女人皆然。

    经过了这一回合的交战,齐絮飞怀疑自己不可能战胜他,这男人根本是一头狡猾的狐狸。

    “我想开始用餐了。”既然打不过,干脆吃饭,省得饿肚子。

    “当然,我正想如此建议。”马季弥按下呼叫铃,第一道菜马上出现。

    “因为昨天刚吃过鱼,所以今天的前菜我点了小卷,但愿能符合-的胃口。”

    非常体贴的说法,就算她不喜欢小卷,也得吞下去,更何况味道真的不错。

    齐絮飞用惊人的速度把前菜解决完毕,马季弥立刻又按下呼叫铃,请服务生送沙拉进来。

    “什锦蔬菜沙拉,清淡又美味,最适合配肉食用。”

    齐絮飞吃得很快,菜也上得很快,才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已经吃完了两道菜。

    “接下来是原味海鲜汤。”马季弥得尽全力,才能忍住不当着她的面笑出来。“台湾四面环海,盛产海鲜。我想让-在第一时间尝到最新鲜的美味,记住家乡的味道。”

    基本上,一个人肚子饿的时候,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听训。尤其他又在她耳边吱吱喳喳的介绍东、介绍西,更是令她觉得烦,忍不住傍他一个卫生眼。

    “抱歉,我只是以为-或许想听点别的。”而不是猛吃。

    “如果我想听的话,我会告诉你,现在请你闭嘴。”让她好好吃饭。

    闻言,马季弥忍不住吹一个无声的口啃。看来她心情真的很不好,会不会跟他暗示对女人很有一套有关?

    “看样子我最好赶快叫服务生把主菜端进来,免得-连汤碗都给吞了。”他开玩笑地按下呼叫铃。

    齐絮飞除了瞪他还是瞪他,吧不得把他瞪下地狱去。

    “我猜你今晚会选择牛肉当主菜,是觉得此刻我适合吃牛?”被他这么一激,齐絮飞牛脾气真的快冲上来。

    “不,”马季弥摇头。“我选这道菜,纯粹只是朋友抗议说牛肉煎得太硬了,我想尝尝看是不是真的。”

    换句话说,她多心了,他没有暗示她牛脾气的意思。不过话说回来,什么样的主人,会在贵客来访时“顺便”证实朋友有没有说谎,简直太离谱了。

    齐絮飞大口大口的吃着牛肉,心想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明知她对他的观感,可以决定他的餐厅是否可以进“一百大”却表现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她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脑中既有的认知,被他的举动搞乱到失去方向,全部都搅在一起。

    齐絮飞这一生,从没有像今天饭吃得这么快过。事实上,她快气炸了,每一次交手都输,她会高兴才有鬼,这个英国佬实在是──

    焦糖布丁。

    她才想好好咒骂马季弥一千回,服务生就端着饭后甜点走进包厢,她一肚子的气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吃吃看,安东尼的焦糖布丁,是全台北市做得最好的,味道好极了。”

    显然他口中的“安东尼”便是这家餐厅的甜点师傅,这焦糖布丁即是出自他手。

    齐絮飞依言尝了一口布丁,入口以后惊讶到瞪大眼睛,这布丁苞她早上吃的那个布丁一模一样!

    “早上那个布丁──”她直觉地开口询问。

    “嗯?”马季弥挑眉反问。

    “呃,不,没什么。”她临时反悔,急忙住嘴。“我没想问你什么…”

    其实她想问,早上她在饭店吃的焦糖布丁,是不是他特地命人送过去的?他似乎非常重视她的一举一动,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既然没有话问我,就赶快吃-的布丁吧!等会儿糖融化了就不好吃。”

    还有他那对巧克力色的眼睛,彷佛要把人看透,连呼>吸>都困难…

    不行。

    齐絮飞用汤匙铲起松软滑润的布丁,一边送进口,一边决定。

    她非得赶快完成工作,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男人不可,一定要!

    接下来的日子里,齐絮飞都是在忙碌中度过。

    自从她决定尽快结束工作以来,每天都忙着整理手中的资料。当然期间她亦陆续造访马季弥的餐厅,发掘更多的惊奇。凭良心说,他的餐厅管理得很好,而且类型非常多样化。不过短短几天,她已经试过法国料理、意大利料理、地中海料理,以及日本料理。而且这些餐厅的装潢和设备都非常豪华舒适,餐点本身的风味绝佳,一点也不输给那些国际知名餐厅。

    好了!

    将最后一笔资料输入计算机,齐絮飞心里有数,她会将“马式餐饮集团”列入今年的百大餐厅,她在台湾的工作总算完成。

    她伸伸懒腰,关上计算机,不经意瞥见表上的时针,已经走到五的位置,才想起她和马季弥的约定。

    基于习惯,也基于礼貌,马季弥决定在她离开台湾之前,为她饯行。虽然她认为这是多此一举,但碍于礼貌,不好拒绝,只得点头答应和他共进晚餐,双方约定六点碰面。

    六点;那也就是说,她只剩一个钟头的时间准备。在这一个钟头内,她必须洗好澡、吹好头发、穿好衣服和化好妆。可能的话,最好先把行李整理一下,因为她明天一大早就要搭飞机离境。若等到晚上的聚会结束再来临时抱佛脚,很可能会来不及。

    齐絮飞一面估算这些工作所需要花掉的时间,一面冲进浴室打开莲蓬头洗澡。十分钟后顶着一头湿漉的头发冲出浴室,接着又花了二十分钟吹出一个发型,最后急急忙忙的套上衣服并且化妆,等一切就绪,已经又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

    她看看表,嗯,不坏。她至少还有十分钟的时间可以整理行李,聊胜于无。

    齐絮飞向来崇尚“时间即金钱”这个观念,因此就算没剩几分钟,她仍是搬出行李箱,开始整理行李。才折好了几件衣服,敲门声紧接着响起,她连忙放下手边的衣服,前去开门。

    “我准备好了──”不期然看见马季弥的身影,齐絮飞的话只说了一半就接不下去。

    “晚安,我来接。”马季弥面带笑意的看着一脸错愕的齐絮飞,她看起来很惊讶,似乎很意外看见他。

    “我还以为是司机…”她的确很意外会是他来接她,过去几天都由司机接送,从来没看过他出现在饭店。

    “这是最后一晚,不是吗?”他依旧是噙着微笑,提醒她时光的流逝。齐絮飞心中顿时五味杂陈,连续干咳了几声,才有办法回话。

    “是啊,确实是最后一晚…”她尴尬地说,总觉得在他的目光下,一切都变成透明的,连她的心情也是。

    他脸上的笑容霎时加深。

    “可否请-去拿皮包,我不想让司机等太久。”马季弥极有技巧地暗示她该出发了。

    “啊?好,我马上去拿。”她赶忙回神,冲回房间去拿皮包,出来时一脸尴尬。

    马季弥笑吟吟地看着她把门关上,齐絮飞猜想他大概没注意到房间里面的状况,简直乱得可以。

    四月的台北称得上凉爽,尤其一到了夜晚,气温骤降,夜风且带有几分寒意,透过窗子吹入车厢,齐絮飞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好冷,真不该只穿单薄的小礼服…

    正当她抱怨自己穿错衣服,一件质料绵柔轻暖的羊毛外套不期然披在她的肩上,她惊讶地转过身。

    “台湾的天气变幻莫测,最好随身携带一件外套会比较好哦。”为她披上外套的人,不消说就是马季弥。

    她尴尬的点点头,总觉得他自己就像台湾的天气;变幻莫测,她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

    “我们要去哪里?”她注意到车子已经驶离市区,现在正在跑山路。

    “去喝咖啡,顺便看夜景。”他轻松地回答。

    “看夜景?”齐絮飞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答案,不禁又愣住。

    “嗯。”马季弥微笑。“我在山上开了一家咖啡厅,视野还不错,我想-应该会喜欢那儿。”

    原来他们今晚的目的地是山上,难怪他会帮她准备外套。

    不过,他倒也很有心就是了。

    将身上的羊毛外套拉得更紧一点,齐絮飞不安的想。

    他太体贴、太温文,有时又太过深沉。像他这种男人,根本就该列入“禁止靠近”的名单之中,太危险了。

    车子就在齐絮飞跳动的思绪中,到达马季弥所开设的“咖啡厅”不过她很快发现到,虽然名为咖啡厅,实际规模却与一般餐厅无异,只是卖的餐点没那么精致,感觉也随意些,并且没有包厢。

    “我们到阳台上用餐,感觉会更好一些。”虽然没有包厢,但有阳台,关上门一样隐密。

    “好。”齐絮飞点头,表示赞成他的提议,两人一起到阳台的位置坐下。

    “我反而较喜欢这里的感觉,让我联想起美国南方的大庄园。”非常有诗意。

    “-是指『克里斯庄园』吗?”马季弥反问。

    “你怎么知道?”她惊讶的点头。

    “那一集的访问我也有看,我朋友还批评说,查理.克里斯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马季弥笑呵呵地把侯衍的评语说给齐絮飞听,她的脸都红起来。

    “他只是表现得比较殷勤一点,并没有你朋友说的那么过分…”齐絮飞为查理.克里斯辩护,不认为这是事实。

    “或许吧!”马季弥不置可否。懒得问她,他的表现也很殷勤,她怎么不用同样的标准对待他?

    他伸手招来服务生,随口要了两份简餐,又笑吟吟的为她倒酒。

    他之所以不愿问她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看穿了她内心里面的挣扎。查理.克里斯对她没有威胁性,所以能够泰然处之,但他就不一样了。从头到尾,她就把他当成一个危险的敌人,下意识的攻击他。他猜,这就是所谓“动物的本能”吧!谁都想保护自己。

    “你干么一直笑?感觉好奇怪。”齐絮飞实在恨透了他那种笑容,贼兮兮。

    “不然-希望我哭吗?”他反问。“今晚是-在台湾的最后一晚,总要笑着送。”

    马季弥故意提醒齐絮飞,今晚是他们的“最后一晚”齐絮飞竟答不出话。

    “谢谢…”她真的只能说谢谢,谢谢他一直这么有耐心地陪伴她,忍受她的刁难,还依然这么有风度。

    齐絮飞其实满心愧疚,却不知如何提起,只得索然无味的吃着服务生送来的简餐。

    好不容易,他们才把简餐吃完,接着吃甜点。甜点依然是她最爱吃的焦糖布丁,口味和她这几天来吃到的一模一样,仍是那个叫“安东尼”的大厨做的。

    她心满意足的放下汤匙,看着空无一物的点心盘。她甚至怀疑这是他事先叫人安排好的,否则怎么会她走到哪里,都能吃到同样一家餐厅的布丁?太不可思议了!

    瞪着雕花精美的点心盘思考这个问题,齐絮飞再次发现,这家咖啡厅使用的餐具很美,做工非常精致。

    “-似乎很喜欢观察这些餐具?”马季弥注意到她眼里不寻常的热络,淡淡地问。

    “嗯。”她承认。“我不只喜欢观察餐具,我还搜集它们。”

    “真的?”他挑眉。“我也喜欢搜集餐具,两年前我还下手买了一套meissen2002年的限量杯组,花了我不少钱。”和不少力气。

    “你也买了那一套杯组?”这次换齐絮飞大叫。“你买几号?”

    “二号。”他惊讶地看着她。“莫非-也…”

    “我是三号!”他们果然都是同路人。“我本来想抢一号的,但一号被──”

    “英国女王抢走了!”

    接着现场爆出一阵笑声。

    这是头一回他们没有剑拔弩张,气氛轻松不少,齐絮飞整个人的心情都跟着好起来。

    “你知道,我还是恨你。”大笑过后,齐絮飞说。“虽然你只抢到了第二号,但还是比我早先一步。”

    “是这样没错。”马季弥大方承认。“但是只要不是第一号,是什么号码其实已经无所谓。”所以才要抢第一。

    “这倒是。”她开心的拿起咖啡,勉强算是赞同他的话,马季弥乘机提起别的话题。

    “既然同是收藏家,我相信-应该听过rosa这个人吧?”他状似轻松的喝着咖啡,坐在他对面的齐絮飞却重重的放下咖啡杯,紧张的说──

    “你开玩笑,我当然知道她!她是目前业界最炙手可热的瓷器设计师,而且非常神秘,好多人想采访她都采访不到,是陶瓷界最神秘的人物。”

    “-还满清楚的嘛!”马季弥依旧轻松喝着咖啡。“-还知道些什么?”

    “我还知道她从不出现在公共场合,所有作品都交给欧洲知名的瓷器公司发行,但不跟他们签约,数量也非常稀少。许多知名厂商都想跟她合作,但她从未点头答应,完全看心情,是个非常任性的艺术家。”她说得喘呼呼。“还有呢?”听见她最后一句评语,他不禁勾起嘴角。

    “还有、还有她的作品叫价很高,因为她经常突发奇想,只做几套杯子出来,让市场上抢破头。”

    “听起来这个叫rosa的女人还真可恶,回头我有机会,非得把-的话转达给她知道不可。”马季弥悠闲地喝完咖啡。

    “是啊,她真的很可恶,我每次都抢不到她的作品──”齐絮飞话说到一半才发现他的语病,连忙停下来,惊讶的看着他。

    “你、你认识她?”她的眼睛眨到像随时会掉出眼眶,马季弥不禁失笑。

    “我是认识她啊!”他的笑容潜藏着一丝顽皮。“我们不但认识,她还经常威胁要打我**。”

    打他的**?这种话只有很亲密的人才说得出来,莫非他们是…

    “她是我母亲。”他笑嘻嘻地抹掉她眼里的猜测,猜想她大概误以为他们是情人。

    “你母亲?”齐絮飞当场呆成木头人。她的确误以为他们是情人,但母亲也很劲爆,名扬国际的神秘陶瓷家,竟然是他母亲?

    “我以为…我以为…”她惊愕到话都说不清。

    “她是个高鼻子凸眼睛的外国人?”

    齐絮飞点点头,被这个讯息吓呆,未料还有更劲爆的问题等着她。

    “那么…-想不想采访她?”

    他的口气,淡到像问她咖啡加不加糖一样,差点没有气坏了齐絮飞。

    “我当然想!”她口气激动的喊道,这可是所有记者的愿望。

    “但是-明天不是要回纽约,要怎么采访?”他可不只会问她咖啡加不加糖,还会问她要不要续杯,让她好生为难。

    “这、这…”经他这么一提,她才想起明天的班机,口气又变得和缓下来。

    “我母亲并不经常接受采访。”他笑嘻嘻地招来侍者,又要了一杯咖啡。

    “我知道,不用你说。”她烦恼地咬咬下唇,不晓得该如何才好。公司只给她一个礼拜的时间,她已经用完了,接下来又有一大堆工作等她…

    “-若有兴趣的话,我现在就打电话,若没兴趣的话…”他耸耸肩,表示一切随她。齐絮飞除了咬牙之外还是咬牙,五脏六腑全搅在一块儿。

    这真是一个最困难的选择,她的工作很多,实在没有空间再插入新的行事历。但是访问rosa又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过去有太多记者尝试,却没有人能够成功,如今这个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就放在她的眼前,她捡是不捡?

    “随便-喽!”马季弥的微笑再轻松不过。

    …管他的!晚回去就晚回去,反正这也是工作,iris应该不会介意吧?

    “麻烦你帮我打这通电话。”她痛下决心。

    “没问题。”马季弥首肯,同时想起她房间散落一床的衣服。

    他就说嘛!何必那么急着整理行李,总有意外发生。

    “再来一杯咖啡吧?”他笑着问齐絮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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