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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正式上班后一个月,某个没有门诊的下午,唐歆典去做例行的巡房。

    卸下发髻,她让一头长发自然的披散在肩上,神态亲切自然。

    “何太太,你今天觉得怎么样?”歆典笑吟吟地问着一个中年妇女。

    她是个焦虑症患者,过大的生活压力,使得她的病情影响到她的正常生活,在和丈夫商讨过后,她决定进医院休养一阵子。

    “今天早上我女儿带我去逛了花园,还到庭院的树下和人聊天,我好久都没有和人聊这么久了。”何太太的脸上一扫阴霾,脸部表情柔和许多。

    “对啊!漂亮阿姨,我妈妈今天心情真的很好喔!不像平常…平常…”小女孩年纪小小,却很懂得看人脸色了。

    “你可以到我耳边来跟我说。”歆典笑着提示她。

    小女孩跑到她的耳畔,偷偷跟她说:“如果妈妈心情不好,就会摔东西骂人。”

    “你放心,等妈妈出院后,这种情形就会很少了,嗯?”她将小女孩抱入怀里,笑着抚慰她。

    “何太太,希望你能够一直保持这种好心情,有空就要多做运动、晒点太阳,你有没有按时吃药呢?”

    “有,我有,谢谢唐医师的关心。”那名妇女笑着回应。

    接下来,歆典又巡视了其他的病患,除了关心他们的病情外,还顺带安抚家属们的情绪。

    在她认为,压力最大、最辛苦的莫过于病患家属,因为他们不但要付出心力去照顾病患,还得承受心理上的负荷。

    所以,她也尽量鼓舞他们、激励他们,让他们能陪着病患一起度过难关。

    回到办公室,歆典拉开落地百叶窗,从这里望出去,视线刚好可以看到空中花园,她不由得想起了在花园中巧遇的他。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从开幕典礼那天后,她就没再见过他。

    这几天她时常想到他,尤其是在工作的空挡,他的身影总会不经意地袭上心头。

    是什么样的缘分,让原本不相干的两个人,在不同的两个国家巧遇和相逢?

    虽然这种相遇方式,让她觉得很新鲜刺激,但她绝不能让感情冲昏头,一个被爱冲昏头的人,只会做出伤害别人的事,就像她的病患徐敏纪一样。

    徐敏纪是她之前工作的医院里的病患,他患有严重的妄想症,一发病起来,有时甚至会伤害他人。

    起初他的病情还没有那么严重,但在一次失恋的打击后,他的病情更加恶化了,他不停的去骚扰、伤害他的前女友,直到他的前女友对他提出控告,他被判要接受心理治疗为止。

    徐敏纪刚进医院接受治疗时,也是她当上住院医师的第一年,为了使他的病情好转,歆典花了不少时间在他身上,想让他早点恢复健康。

    有天,他居然认真的告诉她,他觉得自己深深的爱上她了。

    歆典发觉事态严重,她拒绝他,很肯定的让他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而徐敏纪却因此受到更严重的打击,精神状况变得更加复杂,时好时坏。

    倘若她成天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要他的情绪不被刺激也很难,所以考虑许久,歆典决定离开那家医院,就此消失在徐敏纪的眼前,让别的医师来治疗他心理上的疾病。

    于是她递出辞呈,在没有知会任何同事和病患的情况下,离开了晋安医院,转而到康宁医院服务。

    而在她离开晋安医院一个星期后,就接到医院护士长打来的电话。

    “唐医师,不好了,昨天深夜,徐敏纪从医院里逃走了!”护士长气急败坏的告诉她。

    原来徐敏纪得知她离职后,便在病房里又叫又闹的,医护人员好不容易安抚住他的情绪,让他安静下来。

    大家都以为他已经没事了,想不到当天夜里,他竟然从医院里逃走了。

    “怎…怎么会这样?”歆典愕然。

    “他的家属现在正在医院里发飙,把徐敏纪失踪的过失怪罪到医院头上。但是有件事很奇怪耶…他有到医护办公室里乱翻抽屉和档案柜,但没有偷走任何值钱的东西,只偷走我们的通讯联络簿…”

    听完护士长的话,歆典的身子止不住的打着哆嗦,她颤着声音说:

    “你说他拿走我们的联络簿?”

    “对!就是有我们每个同仁电话住址的那本…啊!不好意思,我得挂电话了,徐敏纪的家人冲进来了,要公道要到我头上来了!”

    挂上电话后,不安和恐惧的情绪侵蚀着她,许多可怕的想法掠过她的脑海。

    徐敏纪为什么要拿走通讯簿?他是不是想要藉此得知她的联络方式?

    果不其然,才过没几天,她就开始接到不出声的电话,收到许多不具名的礼物,有些礼物拆开是鲜花或巧克力,有些礼物则是…一堆教人恶心欲吐的东西!

    她知道这是徐敏纪的杰作。

    好几个晚上,她都看到疑似他人影的男子,在她家附近晃来晃去。

    有一次,一个男子从暗处朝她靠近,她吓得惊声尖叫,结果他根本就不是徐敏纪,只是个想问路的路人而已。

    她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搞不好在徐敏纪真的出现之前,她就先把自己搞疯了!

    于是她在短短几天内,很快的找到了一间位置偏僻的老公寓,马上搬了进去,也就是她现在住的地方。

    接下来的生活,终于不再有任何的骚扰和恐惧,而且她的三位楼友们都很随和、容易相处,歆典也就很快的适应了新的平静生活。

    直到她在意大利,遇到了那个教她迷惑的男子,她的生活似乎就不再平静…

    “唐医师,你在想什么呀?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一个长相清秀的小护士轻声唤她。

    “喔!有什么事吗?”她回神,笑问。

    “你是不是在想你的男朋友啊?”小护士暧昧一笑。

    唐歆典笑着摇摇头“才不是,你要跟我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要提醒你,今天晚上七点,咱们精神科的员工都要去法兰西丝餐厅聚会联谊,你也要去喔!”

    “好啊,我也想趁这个机会和大家认识认识。”

    “对啊,搞不好还可以找到白马王子喔!”小护士一脸梦幻的表情。

    “你会不会想太多了?”歆典笑着糗她。

    被她这么一糗,小护士满脸通红,接着她们相视而笑。法兰西丝餐厅

    今天晚上,康宁医院精神科的医疗同仁们,包下了这家意大利餐馆的二楼,做为聚餐联谊之用。

    唐歆典是唯一未婚的女性医师,她优雅迷人的特质,让她成了在场所有男性的注目焦点。

    “听说唐医师以前是在晋安医院里面服务?怎会转来康宁医院服务呢?”一个年轻医师笑问她。

    “成为一个心理医师是我从小到大的愿望,能够透过心理层面去了解一个人、帮助一个人,这是一件很神圣的事,也是一种使命。而转换不同的工作环境,我认为能够接触到更多不同的病人。”

    “咱们医界就是需要像唐医师这种,以病患福祉为己任的好医师。”一个小唐歆典两届的护士笑着说道,同时她高举起酒杯。

    “来来来!我来敬大家一杯,预祝大家工作顺利,同事之间都能够和和气气!”说完,她很豪爽的一饮而尽。

    她的话让场子热络起来,大家都跟着她干杯,酒意染上了每个人的脸,笑意散播在义式餐厅的每个角落。

    而同时,餐厅一楼的某个角落里,有双眼睛正不发一语的望向二楼。

    今天,祁浩榛打算和罗莉莹把话摊开来说清楚。

    最近,他发现罗莉莹开始像其他的女人一样,想要掌握他的行踪,控制他的交友。

    今晚罗莉莹从一上车,就不断大发娇嗔,抱怨他这些时日来的冷落,祁浩榛愈听眉头愈是紧皱,于是他在路边找了家大众化的义式餐厅,决定干脆和她速战速决。

    “浩榛,为什么每次总是要隔好长一段时间,才想到要找我呢?你知不知道这样人家会很想你?”罗莉莹那对被媒体喻为最会放电的双眸,正楚楚可怜的瞅视着他。

    祁浩榛燃起一根烟,心里想着,比起罗莉莹嗲声嗲气的嗓音,楼上那群正在聚餐的员工的吵闹声,还显得悦耳多了。

    “楼上那群人好吵,敢情是想把这里给拆了吗?浩榛,你怎么带我来这种地方?咱们不是一向都去那家法国餐厅的吗?”罗莉莹嫌恶的抿抿嘴,怏怏不乐的说道。

    祁浩榛用力捻熄了烟,他从身上拿出一份文件,递了一支金笔给她。

    “这份文件给你签个名,签完名后,这栋已用现款付清的豪宅就是你的了。”

    罗莉莹简直不敢置信,她喜出望外的拿起那份过户书详读,这是一栋在黄金地区上的超级豪宅!

    这…这代表着什么?难道,今晚祁浩榛主动邀她出来,主要目的是想要跟她求婚,而这幢豪宅就是送给她的求婚礼物?

    “浩榛,你——你这是做什么呢?”心花怒放四个字,根本不足以形容她现在的感觉。

    但下一秒——

    “莉莹,我们的关系必须要结束了,你是演艺圈里炙手可热的女明星,而我是个喜欢保持低调的人,不喜欢过着被狗仔队盯梢的日子,结束关系对我们两个来说都是好事。”

    “你…你说什么?我没有听错吧?”心花怒放变成了错愕震惊,她急忙说道:“浩榛,不要这样子,我什么地方做错或做的不好,你跟我说,我一定会改…”

    祁浩榛不耐烦的挥挥手,打断她的话。

    “莉莹,我知道你最近和人投资赔掉不少钱,几乎把你这几年拍戏的钱赔掉大半了,我希望你能收下这幢豪宅,这也是我对你的最后一点心意。”

    “祁浩榛,你果然和她们说的一样冷血无情!”恼羞成怒的罗莉莹在百般哀求无效后,气得颤着牙说道:“原来外面对你的风评和传闻都是真的!她们都说你向来不会对女人付出真心,我还傻得以为自己已完全得到你的心!”

    “莉莹,不要把演戏时的对白套用到我身上,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控制,你真的以为可以把我蒙在鼓里吗?”祁浩榛的情绪没有受到她一丝丝影响,仍是一派轻松自若的样子。

    “这三个月里,你不只是跟我在一起,科技新贵樊学维、国际名导巩钖玮、男主持人潘若安等等,全是你的入幕之宾,就连那些八卦杂志的狗仔队,也是你放出风声邀他们来的,我没有说错吧?”

    罗莉莹顿时花容失色,没想到他把她的行踪掌握的如此清楚。

    “浩榛,你千万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真心,你也知道的,人家在那个圈子里,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罗莉莹作贼心虚,紧张得想说些体面话。

    “莉莹,我不怪你和别人在一起,大家好聚好散,我喜欢的是坦诚的感觉,况且——”他斜睨了一眼桌上的过户文件“只要你愿意签个名,一幢千万豪宅就落入你的手里,你何乐而不为?”

    罗莉莹脸色大变,任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次是铁了心。

    她咬牙切齿地怒道:“你以为这个样子就可以打发我吗?”

    罗莉莹不是笨蛋,她很清楚如果得到祁浩榛的心,她所能够获得的绝对是那栋豪宅的数千倍。

    “你想怎么样?我说过我喜欢好聚好散,一开始你就明白的,从现在开始,你最好小心你的用字遣词。”祁浩榛寒着一张脸说道。

    罗莉莹愤怒的咬着下唇,她知道祁浩榛是认真的,要是让他发起狠来,恐怕他会冻结她在演艺圈的出路,到时候她可能会凄惨得连个跑龙套的角色都没有。

    她接过那份文件,心不甘情不愿的在上面签了名,一想到这幢豪宅仅是她能从祁浩榛身上捞到的极限,罗莉莹既气愤又不甘心。

    “祁浩榛,你给我记住!”罗莉莹抓起桌上那份过户书和所有权状,咒骂着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祁浩榛的心底也轻松起来。

    总算是请走了这个女瘟神。他站起身,正准备离去——

    “齐浩,是你吗?”一个女性的清亮嗓音在他背后响起。

    一转头,祁浩榛眼前为之一亮,站在他面前的是唐歆典。

    “你也在这里?”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惊异。

    他们的聚餐已经散会了,带着些微酒意的唐歆典,白皙粉嫩的双颊,浮上几抹淡淡的桃红。

    她身畔的男子应该也是医院里的医师,似乎正打算以护花使者的姿态护送她回家。

    看来虽然她才刚进医院工作不久,却已有追求者准备要伺机而动了。

    “刚跑出餐厅外的人是你的女朋友吗?她看起来好像很生气,你要不要追上去看看?”唐歆典好心的建议他。

    “她不是我女朋友,而且她本来就是这种脾气。”说完,祁浩榛故意看了一眼她身畔的男士又说道:“唐医师的朋友好像迫不及待想要离开?”

    “詹医师,不好意思,我看你先回去好了,我遇上了个朋友,可能得再耽搁一下子。”唐歆典转过头去向他说道。

    “是吗?既然这个样子的话,那么我就先回去好了。明天医院见。”詹子杰略瞪了祁浩榛一眼后才离去。

    “好,谢谢你,明天医院见。”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打坏了詹医师想送你回去的机会,现在他可能在停车场里捶胸顿足。”祁浩榛揶揄的说道。

    “这样也好,我不想让医院的同事,知道我现在居住的地方。”

    “为什么?”

    “我有保留隐私的权利吧?”歆典巧笑嫣然地对他说道:“很高兴在这里遇见你,谢谢你帮我挡掉詹医师,我先回去了,再见!”

    他微微一愣,随即领会到她的用意。

    原来她不是真的有多高兴见到他,也不是真心想上前跟他打招呼,她只是想利用这个小伎俩,来支开姓詹的那个医师罢了!

    他向来对于自己的男性魅力深具信心,不过这次他好像惨遭滑铁卢了,不但得不到美女的青睐,还被她当成了一支威力强劲的苍蝇拍,用来拍走围在她身边的蚊子苍蝇。

    看来,她的外表虽然文静柔弱,但在性格上却是骄傲独立的,她不会想依附任何一个男人作为依靠,她和罗莉莹是截然不同的女子。

    也因为如此,和她相处的每一分钟里,他都能感受到她的特别,以及不同于别的女人的韵味,这时常使得他感到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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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个女人了!他决定对她放手一搏!

    他跟着她步出餐厅大门口,在她扬起手,准备招出租车前,祁浩榛倏地拉住她的手腕。

    “你想做什么?”她错愕的望着他,方才她似乎感到有一阵电流流窜过全身…

    “现在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祁浩榛不由分说,就直接把她带往停车场。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搭出租车回去。”

    怪了!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堆男人抢着送她回家?她觉得纳闷。

    他投给她一个不赞同的目光,便教唐歆典闭上嘴吧。

    祁浩榛带她到停车场去,当他打开车门,邀她上车的那一剎那,歆典愣住了,因为在她眼前的是一辆名贵得教人咋舌的银色跑车。

    看来他的经济能力很好!因为这种款式的车子台湾没有几部。

    “你开着这种高级跑车在大街小巷跑,不怕被有心人士盯上?”她诧异地问道。

    “车上有配置自动追踪装置,保全公司会一天二十四小时严密监控车子的去向,不管车子开到哪去,都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被找到。”祁浩榛轻松自若的回答。

    “所以你根本不怕有不法之徒找上你啰?你不知道这几年台湾的治安情况有下跌之势?”

    “谢谢你的提醒,我知道你非常的担心我,但你放心,我的自我安全意识很高,不会给绑匪任何可以把我架走的机会。”他故意加重“非常”两字,想要藉此观看她的反应。

    她的脸果然涨红了,立刻辩解道:“我只是‘稍稍的’提醒你,并没有‘非常的’担心你,这两者之间是有很大差别的。”

    祁浩榛哑然失笑,她的脸颊胀得鼓鼓的,像是只为了防卫自己的小河豚。

    他看得出她显得很不自在,索性放她一马,换个话题。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家要往哪里走?”

    唐歆典回过神,告诉他公寓大概的位置后,祁浩榛的脸上掠过一抹不解的神色。

    “那里似乎是偏远的郊区,离市区有好长一段路。你们这些当医师的不是都很注重生活质量,偏好住在市区居多吗?”

    “从前我的确也住在市区。”她的神色变得有些不大自然。

    “现在怎么会搬到这里来?”

    “因为…因为我被一个偏执狂病患纠缠。”

    身为心理医师,却还被自己的病患给缠上,她觉得很难为情。

    “他是怎么纠缠你的?”

    “他是我的病患,外表看起来斯文有礼,也受过高等教育,但是一场情变的打击,却把他性格中的黑暗面给引动了,此后他常常去骚扰前女友,把她和她的家人闹得鸡犬不宁,直到法院宣判他要接受精神治疗为止。”

    “所以,他就被送到你之前工作的那家医院去?”

    她点点头“嗯,刚开始时一切都很好,他在我的治疗下,情绪也慢慢的稳定下来,我们以为他已经比较好了,但有一天他居然告诉我,他觉得自己爱上我了。”

    “可见你们还是没有医好他。”他故意挖苦她一下,想让她轻松点。

    他看得出唐歆典提及此事时,整个人神色都显得紧张起来。

    “他的精神官能症,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医得好的。起初我以为他说爱上我只是随便说说,结果,没想到,他真的付诸行动。”再次回想,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他怎么付诸行动?”

    “起先就像普通的追求者一样,送鲜花、送礼物,但全都被我给退回去了,两个月过后,他觉得我跟他的前女友根本没有什么两样。”

    “他把对前女友的假想,统统投射在你身上?”

    “那是一场梦魇,虽然我很明确的让他知道,我对他的关心是出自一个医生的立场,但没想到这又刺激得他旧疾复发,让他决定要把对女性的所有愤恨,都发泄在我身上。”突然,前方来车的车灯打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脸庞映照得更加苍白。

    “他就是你离开前家医院的原因?所以你才会到意大利去散心?”

    她无奈的点点头,清澈的明眸中隐隐噙着泪水。

    “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都说给我听。”

    “为了不想再刺激到他的情况,我离开了之前工作的医院,让别的医师来治疗他,但过了一星期,他居然从医院逃走了。

    我开始变得神经兮兮,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我还接到很多不出声的电话,也收到一些鲜花巧克力,但有时是一堆教人恶心欲吐的东西。”

    “你们难道没有报警处理?任由他胡闹下去?”

    “报警也没有用,没有人能掌握住他的行踪,他就像是颗不定时炸弹,让我长期活在威胁和恐惧中。”

    “难道没有任何人,可以猜测他有可能上哪里去?”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就这样消失了,我们猜他应该在某处躲起来了。”

    歆典浑身仍止不住的悸颤,她接着说:

    “老实说,我现在很恐惧,偏执症病患在他们不发作的时候,和一般正常人是无异的,可是你永远无法掌握他发病后的行径。我只希望我搬到这个地方来,不会被他找到。”

    “你以为你真的能躲开他?他只是躲在暗处伺机而动,并不是真的放弃你。”

    “你怎么知道?”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她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这类疾病的人,通常心底都会有个假想敌,对假想敌既爱又恨,现在他把情绪转移到你的身上,你还是小心为妙。”

    “你似乎对这些心理疾病,有点研究?”唐歆典诧异的望着他。

    “我曾经阅读过大量的心理丛书。”祁浩榛淡淡的说道。

    他曾经阅读过很多心理书籍?这么说来,他的兴趣应该很广泛,而不只是局限在财经方面。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感觉起来并没有生意人的市侩和铜臭味。

    偷偷斜睨一眼他那俊逸的五官,她突然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她已经二十六岁了,这种青涩仿似初恋的感觉,实在不适合发生在她的身上。

    “到了,你住的公寓是在这里吗?”山间的照明设施不够明亮,他完全是靠着印象中的地理位置来开车。

    “嗯,就在这附近而已,你可以就在这里停车,接下来的路很狭窄,我自己一个人走进去就可以了。”

    “没有关系,天色已经很晚了,我陪你走一段路。”祁浩榛不发一语的将车子停在一块空地上,下车后说道。

    唐歆典没有反对,因为她其实也蛮害怕的。

    “你到新的医院工作后,一切都还习惯吗?今天看你和同事们在二楼,似乎玩得很尽兴。”

    “一切都还好,他们人都不错,要是往后的日子,也能像今天这么和乐融融就好了。”

    “怎么?难道你和以前医院的同事间相处得不好?”

    “旧同事们并不会很难相处,而是为了那个偏执狂病患的事,使得他们对我有些微词。”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身为他的主治医师,你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早日康复,他们不该在你背后说长道短。”

    “我不介意他们怎么谈论我,但没有把他给治疗好,让我觉得很遗憾。现在,他人就像从空气中蒸发消失一样,有时候想到免不了也会担心。”

    突然,她像想到什么似的说:“为什么都是我在说我的事?如果你够意思的话,是不是也该说一些关于你自己的事?”

    “你想知道些什么?”祁浩榛回问她。

    “我对你有很多的好奇和疑惑。”她笑着回道,美丽的脸庞上堆着迷人的笑意。

    “例如?”

    “例如,你和我们医院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那天你也会出现在开幕典礼上?”

    “我和贵院有些生意上的往来,那天自然会被邀请到开幕典礼上去。”祁浩榛故意轻描淡写,一语带过。

    “那天来参加典礼的全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我想你也应该是什么豪门权贵之人,所以才能受邀前来参加开幕典礼。”

    “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你对我还有什么臆测尽管说出来,我很乐意洗耳恭听。”他的唇畔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摆明了就是不想提自己的事嘛!唐歆典挫败的垂下肩膀。

    她不是喜欢窥探别人隐私,也不是想做户口普查的户籍人员,但是这个男人真的掀起她的好奇心。

    她也深谙“好奇心可以杀死一只猫”这个道理,但是这份好奇却始终盘旋在她的心底。

    “我住的公寓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歆典衷心道谢。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下次见。”

    唐歆典点点头,连忙转身,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一颗心正剧烈跳动着…

    她迈开步子踩在碎石路上,在即将抵达公寓门口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她这辈子都不会想再见到的人。

    那个男人满脸阴鸷的伫立在大门口,月色斜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脸显得更加阴森诡谲,令唐歆典备觉胆颤心惊。

    “你…”歆典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久久无法言语。

    因为站在大门口的,正是已经消失许久的徐敏纪!

    他怎么会选在这个时间出现?他是用什么方法知道她搬到这里的?

    “唐医师,好久不见了,这些日子来你还好吗?”

    徐敏纪缓缓的靠近她,唐歆典则是因恐惧一步步往后退。

    “你…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恐惧不安的感受席卷了唐歆典。

    “我查遍了全国各大医院的门诊一览表,终于看到你的名字出现在康宁医院中。怎么?你好像很不敢相信?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知道呢?难道你一点点都不想念我吗?”徐敏纪脸上的表情狂乱而痴迷,边说边朝她逼近。

    “我——我当然很担心你,你的家人一直在找你,这段时间你躲到哪里去了?”她试着把话题移开,转开他的注意力。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找你找得好苦,我好想念你,为什么你要躲着我呢?都是你不好,他们告诉我,你调职了,害得我也要跟着你离开医院…”

    突然,徐敏纪几个箭步冲到她面前,出其不意的抓紧她的双肩,剧烈的摇晃着她——

    “为什么你要不告而别?为什么你要这样子对我?为什么你要和她一样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徐敏纪口中的“她”指的就是抛弃他的前任女友。

    歆典被他抓得几乎要停止呼>吸>了,她觉得徐敏纪的病情比以前更加严重了。

    “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我…我快喘不过气了…”歆典被他摇得头好晕,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就在歆典难受得快要晕厥过去时,突然有一个黑影掠过她的身际,朝徐敏纪的腹部狠狠揍了一拳,徐敏纪痛得捂住肮部,终于放开了唐歆典。

    “可恶!你们都该死!都是你们害唐医师离开医院、离开我…”徐敏纪的脸色很痛苦,一副快濒临崩溃的模样。

    闻言,祁浩榛冲上前,准备往徐敏纪的脸上再补两拳。

    唐歆典连忙拉住他,慌张地喊道:“住手,不要再打他了!”

    徐敏纪则趁着祁浩榛住手的当儿,连忙起身跑掉。

    “你没事吧?”祁浩榛轻柔的环住她的肩头,怕吓着了她。

    唐歆典眼底噙着泪水,映入眼帘的是他焦急的脸。

    “我…我没事…你为什么会突然想要折回来?”唐歆典抓着他的肩头,颤着声音道。

    “因为你的领巾忘了拿。”祁浩榛将手中那条领巾交还给她。“他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子对待你?”

    “他…他就是我说的那个偏执狂,他已经找到这里来了…”唐歆典的神色显得慌乱无措。

    “你有留给任何人,包括从前医院的同事这里的地址吗?”

    唐歆典摇摇头,眼角噙着泪。“他说他是在各大医院的门诊一览表上找到我的名字的,我想他查到我在康宁医院上班后,一定是到医院附近监视我,才会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要不要我送你进公寓去?”祁浩榛柔声询问她。

    “不要,我不要回公寓去,他一定还没离开,他一定会守一整夜,甚至守好几天…”说这些话的时候,她苍白着脸,全身剧烈发抖。

    祁浩榛看着她害怕的模样,觉得好心疼、好不舍。

    “走吧!”搂住她的腰,他想带她离开。

    “你要带我去哪里?”

    “带你回我住的地方,否则你打算今晚要住在哪里?”

    “我——”她为之语塞。

    “不许你拒绝我,那个偏执狂很有可能就躲在这附近,等着你落单时再袭击你。”

    惊恐的泪水再度盘踞她的眼眶。的确,今晚她的楼友们都不在,如果徐敏纪真的有心要潜入,她绝对抵抗不了他的。

    望进他深沉幽暗的眸底,一股温暖安全的感觉在她心底升起,她知道自己可以全然信任他。

    噙着泪水,歆典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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