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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 社 长□ 阎长龄
  副总编辑□ 赵 敏
  编  辑□ 韩朝艳
  美术编辑□ 王 青
  主办□ 河北日报社
    河北省杂文学会
 
刊号□
ISSN1009-2218
CN13—1278/I
  广告许可证号□ 广字 1301024D00024
(2003年 第七期)
“感悟”杂文
● 吴兆民
  爱了几十年杂文,写了几十年杂文,依然书生意气,秀才胸怀。越写越爱,越写也越恨。

  杂文是浇块垒的美酒,是刺虐刺贪的吴钩。胸中有块垒,眼前有丑恶为,男儿能不带吴钩?然而,黄沙百虎穿金甲之后,块垒不因浇而消,丑恶不刺而亡,难免扼腕浩叹,弹铗哀歌。屡次掷笔于地,却又屡次俯身捡起。邵燕祥先生发誓不再写反腐文章之后,依然写而辍,皆因写杂文有瘾,一染即不可戒,只要血还热,只要心还跳。


  素材满视野,观点满肚皮,写杂文并不难,难在找好结合点。写杂文不同于编顺口溜,顺口溜口耳相传,写杂文则想变成铅字,变成铅字就须要注意社会效果;既要有自己的风骨,又要注意社会效果,必须找好结合点。一个复杂的问题,一句顺口溜就说得剔骨见髓;自己绞尽脑汁,竟不能把一个简单的道理说透彻,吞吞吐吐、支支吾吾,九转十八弯之后,意思只说出了大半,再经编辑砍砍削削之后,想说的话只能剩下五六成。拿到样报一看,往往欲哭无泪。终于感悟到,写杂文不是在表达自己的思想,而是在筛选自己的思想。

  有一则寓言,说的是瞎子摸象。一个瞎子摸到象腿,就说象好似柱子;另一个瞎子摸到象肚子,就说象好似一堵墙。写杂文也如同瞎子摸象,不同的是,前者是真瞎,杂文作者是装瞎。明知病灶在哪儿,却要装痴作呆地说,病在腿上,病在头上,病在尾巴上;明知丑恶就在身边,却要顾左右而言他。于是便有人站在一旁冷笑,嘲笑杂文作者隔靴搔痒,嘲笑杂文作者没有直抒胸臆的勇气。而他们自己的直抒胸臆却是骂自己,骂弱者。

  鲁迅先生揶揄,要杀敌莫如当军医,要革命莫如走后方,要杀人莫如当郐子手,既英勇又稳当。骂自己,骂弱者,的确是一条既英勇又稳当的出路。有一家报纸的副总编对我说:我们报纸只能发些人生感悟的文章。何谓人生感悟?其实就是通过所见所闻,感悟到国人特别是自己如何自私、狭隘、怯懦、悭吝、虚伪、骄矜、迷信、守旧……在《老残游记》里,妓女翠环坐在老残的腿上说,文人吟诗作赋,大约不过两意思:体面

些的人总无非说自己才气怎么大,天下人都不认识他;次一等的人呢,
就无非说那个姐儿长得怎么好,同他怎么样的恩爱。我认为,翠环如果
生在现在,会发现文人墨客还常表达另一个意思:“感悟”自己。

  变心以从俗,是杂文作者的堕落;以为靠几篇杂文就可以治国下天
下,是腐儒的天真;以为杂文于世无补,于人也无补,是秀才的自卑。
写杂文只能抱定不以善小而不为的信念,孜孜以求之,如精卫衔石以填
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