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弈、潇湘(节选)  文/江屿

 

  破晓的鸡鸣声响彻了整个草原,白昼的贝壳在这片嘹亮的歌声中徐缓地开启了那扇热烈、明媚之门,新的一天在达西村东边低缓的波状小丘上开始了。晨曦柔和地荡过山顶,从山顶上白桦林青枝绿叶的暗影中明亮地透过来。夜的潮水便不得不在涌动的银色光亮中流连着退去,把它的世界让步给更高更远的蓝色天空,以及天空下清新辽阔的草地。这时候,放牧牛、马、骆驼的牧民便早早地从房里走出来。达西村静谧的小街上传递着木板门开关的"吱呀"声和牧民呼唤牧羊犬的声音。那些游荡在村头的家狗听到主人的喊声都飞快地跑回来,摇着毛茸茸的尾巴表示亲热,用身子蹭着汉子们粗壮的大腿,或者围着主人欢快地绕圈子。汉子们准备好了,抬头看了看浅蓝色的天空,然后就翻身跳上马背,带着他们的狗,向茫茫的草野里奔去了。
  秦弈被街道上传来的马蹄声惊醒了,她睁开眼睛,见天已经蒙蒙放亮,就一翻身从炕上爬起来。她的那群懒散的绵羊可不需要这个少女起得那么早,那些家伙和身材高大的牛、马不同,它们的胃口享受不了顶着露珠的青草,而那些短毛的大老粗也忍受不住阳光下狂飞乱舞的牛虻和蚊子。在秦弈家中,除了一小群绵羊和一匹马以外,唯一的一头牛还寄养在邻居家的大牛群里,更谈不上骆驼了。因此,在通常情况下,她可以躺到做早饭的时候,但今天,她必须早些起来。
  她张开玫瑰色的嘴巴,困倦地打个哈欠,感到眼皮沉甸甸的,大半神智还留在睡梦里,倘若不是为了导游工作她真想再睡一会儿,只怪自己晚上和母亲、姐姐说得太晚了,如果不是母亲再三催促,还不知要说笑到什么时候。她揉了揉眼睛,心想自己必须早些起床,昨天到草原来的游客租下了村民的马,一早就要到将军湖去,自己是达西村的导游可不能偷懒呀!等灿烂的阳光照进窗子才肯起来,那简直是羞死人的事!
  "妈妈,我要起来了。"秦弈见母亲也醒了就轻声说道。
  "现在刚刚四点钟,再睡一会儿吧。"孟原拿起放在枕边的闹钟看了看,见女儿在还打哈欠,就说道,"过半小时妈妈再叫你也不算晚,一大早去,客人还没起来,站在外面也是干等着。"
  "妈妈,你不是说一日之计在于晨吗?眼睛都睁开了,再躺下去也睡不着,不如早点起来,何况今天是整个旅游年的第一天,想起来心就跳个不停。"
  "都做了两年的导游,还激动得像个孩子,看你忙得衣服都穿不好了,过来让妈妈把衣领理一下。今天不像往日,早晨多吃点饭,免得不到中午就饿了。"
  "知道了,妈妈。"秦弈听话地把身子靠向母亲,让她给自己把衣领理好,见姐姐也睁开眼睛就笑着说,"看看,我起个早也吵得你们谁也睡不好。"
  "弈儿,这么早就要走吗?"秦垒眨眨眼睛问道。
  "不,过一会儿,我还要吃早饭,姐姐,你好好睡吧。"秦弈穿好衣服从炕上跳下来,到堂屋里梳洗完毕,用开水泡了一碗米饭就潦草地把早餐打发过去了,然后回到屋里和母亲与姐姐告别。
  "多穿件衣服,早晨天凉,小心感冒了。"孟原见女儿穿得很单薄就嘱咐说,"还有,把姐姐给的遮阳帽带上,我看外边天气很好,一会儿该热了。"
  "妈妈,你放心吧,我可不是个见了冷就打哆嗦的人。"秦弈笑着说道,"我身体好着呢!不信,你摸摸看,就像个小太阳,暖烘烘的。"
  "我看你是个小月亮!"秦垒见妹妹娇憨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来爱怜地拍拍她的面颊说,"别贫嘴了,弈儿,听妈妈的话。"
  "谁说我不听了?"秦弈灿烂地笑了笑,然后问道,"姐姐,你想要什么花?回来时我顺便在草地上采几束。"
  "有你这样的好妹妹,姐姐还要花吗?我要是想看的话,等吃完早饭,和妈妈一起到野地里去看就行了。"
  "那更好了,姐姐可要好好陪妈妈几天,你没回来的时候,妈妈每天都念叨。天还早,你们躺一会儿吧,我走了。"
  "好吧,妹妹,尽早回来。"
  "路上小心点。"孟原望着女儿慈爱地叮咛道。
  "放心吧,妈妈。"秦弈说着话从房里走出来,在院子中拿上马鞍和马鞭子,想起要带着一群游客而不是一群绵羊到开满鲜花的旷野里,早兴奋得像一只小鸟,步履轻盈地向外走去,可刚刚走出院门,却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表妹,等等我,"李理跑上来说道,"我想和你一起去草地看看。"
  "跟我去?"秦弈一见到他就感到不痛快,因此冷淡地说,"今天可不行,没有空下来的马了。走那么远的路,我可不想你去受苦。"
  "不会一匹富余的马也没有吧?达西村可不缺马匹呀!"
  "是不缺,可能骑的都租给客人了,你想当训马师吗?"秦弈毫不客气地回答道,可见李理一脸不快的神情,想起姐姐,心不由得软下来,勉强露出点笑容说,"表哥,等哪天人少了,你和姐姐一块去,想玩就玩想走就走,一切都按着自己的性子,该是多开心的事。今天客人很多,卷在人群里,不会有那种感受。"
  "既然这样,我到客栈里看看那些客人总可以吧?我想去认识一两个朋友。"
  "随你。"秦弈说了两个字就不再理会她的表哥了,她转过身沿着平静的石子街道向村边走去,草地上有她的小马。通常情况下,那匹马会在一夜饱餐和充分休息后,神采飞扬地向村里望着,等候主人的出现。秦弈出了街,见客栈里果然静悄悄的,从玻璃房中传出的细微的响动说明欧阳一家正在准备早饭。她走到路边,把马鞍放在草丛里,目光掠过草地。镶在草地里的大片的麦田,在初晨透明的空气中如同青翠欲滴的海浪,在徐徐的清风里悠悠起伏着,青色的波浪拍打在田埂的海岸线上,溅起一片清新的庄稼味。
  她的马就在麦田边的草丛里站着,昂着俊美修长的马头,如同坐落在草地上的胭脂色塑像。它的神情是那样的傲慢,似乎对主人的出现也不以为意,仍旧沉醉在它的梦幻里,一动也不动。
  "你怎么啦,我的姑娘?"秦弈望着她的马,为那奇怪的样子感到惊诧,觉得今天的马出人意料,不知是什么打动它的心,把它牢牢地吸引住,看来它把自己的忠诚和骄傲都献给这片清晨了。
  秦弈向小红马挥挥手,可它依然木头似的在远处站着,而草地上的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迹象,晴朗的蓝色碧空,广阔的绿色原野,还有徐徐的清风,几乎都是老样子,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就连路边的葫芦花也还保持着昨天的模样,伸展着肥厚的蓝色花瓣,枝叶上大而圆的露珠在无声地滑动着。
  小红马引起了秦弈的兴趣,她不想强迫它听话地跑到身边来,就沿着掩在草丛中弯曲的小路向草地里走过去。平坦的小径上落满了露水的斑点,这让她感到奇怪,因为其他地方露水很多,显然路边的草露是给碰落的。走出草丛,小路便伸到绿油油的麦田里去了。秦弈在麦浪中停下脚步,看了看站在草地上的小红马,正想招呼它,却突然吃惊地发现一个人影在马旁边露了出来。
  "那个人在干嘛?"秦弈见那人低着头,身子几乎被牧草掩住了,和她的马一样动也不动一下。心里感到很诧异,就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路。当那个身影从一小片隐子草后逐渐露出来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只感到一片慌乱,心也禁不住"扑扑扑"地跳起来。
  "怎么会是他?"秦弈暗问着自己,脑海里突然闪现出昨晚月下的一幕,那时候,她刚刚看完小红马从草地里回来,恰好听到了如梦如诉的箫声,借助着从客栈里闪出来的灯光,可以看到一个身材修长人在朦胧的月光下吹箫,他不是别人,正是姐姐说的那个性格独特的朋友,那个留给她一些独特感受青年,却没料到新的一天是这样开始的。秦弈感到心情难以平静,就下意识地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心里想道,"到底怎么啦?秦弈,难道他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你可不是一个见到陌生人就紧张的小女孩呀!"
  秦弈无论怎样希望自己能平静下来,但已经有一面无形的墙隔在她和小红马中间了。他静静地坐在草丛中,如同生了根一样木桩,在空旷的草地里显得毫不起眼,却在她的心中埋下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她几乎难以移动自己的双脚。对于秦弈来说,漂浮着百合花味空气中荡着一片朦胧新奇的情感,如同旋风那样卷着她向"思慕"与"躁动"中飘去。那不是她要去唤回马的原因,更不是一些邻居开始做早饭,在村里弄得"叮叮当当"地响,来自心里头的潮水让她不安。她看着晨风在麦田里掀起的绿色波纹,禁不住思绪浮荡,为悄然敞开的心扉感到羞涩,但眼前的人却是一个用麦田的绿色波纹掩不住的形象;是用繁盛的野花散出来的丝丝香味压不下的影子;是她即使闭上眼睛也无法忘掉的召唤。她禁不住为自己的犹豫生气了,心头的烦乱让她难受,她才不会畏惧什么!难道大自然赐予她的辽阔的天地就是为了让她裹足不前吗?她这样想着,就沿着小径继续向前走去。
  但在爱慕朦胧美妙的约束中,自由的天性逐渐屈服了,很快,她的脚步声就变轻了,甚至是轻悄悄的,如同吹动在麦浪里的晨风那样靠近那个身影。等逐渐走近了,秦弈才看清楚原来萧湘不是入定了,他坐在一个高出地面的草甸上,膝头上放着一个画夹,手拿铅笔在画板上画着。她可以听到铅笔划在纸张上的"沙沙"声,看到铅笔下一匹美丽的黑骏马,还有他那苍白的脸色,脸上专注的神情表明他不在乎自己坐在冰凉的清晨中,只有笔尖在纸上流畅地划动着,在那匹黑色的骏马背后,天空和草地的轮廓逐渐清晰了。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停下来,静静地站在麦田边上,看着沉浸在绘画里的人,看着她的马和远处鹌鹑蛋一样天空。也许是为了小红马高傲的神情,也许是他笔下的形象还没有最后完成,她心头的原因是包罗万象的。她注意到自己的小马除了一双闪动的大眼睛以外几乎是静止的,画家笔下的马也是静的,但它们又无一不在动,都在积蓄着一股蓬勃的力量,似乎马上就要长嘶一声奔起来。她从没怀疑过小红马的神骏,那热烈伙伴是大自然赐给她的杰作。但她却没有大气磅礴地想出它的神采,在她的心中,因为细节的丰富而忽略了形象的整体美,如今这种愿望却在一个陌生人的笔下淋漓尽致地显现出来,仿佛在梦中一样,把一刹那的动态成了永恒。
  秦弈的脚步声终于惊动了萧湘,他正在同一时刻放下手里的笔,释怀般地伸一个热身的懒腰,以使在冷空气中发抖的身体暖和起来,但他的手臂刚刚伸出一半就给来人惊动了,摆开的姿势又收了回去。他傻呆呆地看着昨夜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个梦一般的姑娘,明朗清新地出现在身边了,带着一股健康平和的神情,披着清晨银亮的光辉,步履轻盈得仿佛是一朵在晨风里飘动的玫瑰花。
  这次,萧湘终于能清清楚楚地看看眼前这个姑娘了,她穿着一件朴素的蓝底白花的棉布上衣,宽松浮荡的青绿色长裤,披在肩头的长发在微风的吹拂下柔和地飘着,身影迎着从地平线上涌出来的晨光,黑色的头发、美丽柔和的鼻梁甚至长长的睫毛上都浮起了和晨曦相同的银亮色彩。她那双明澈的眼睛,闪着同心灵一样纯洁的光亮,很容易让人想到希腊神话中美丽的田野女神,踏着飘渺的晨光从黎明的神圣之门中走出来。
  "早上好,秦姑娘。"萧湘等到她走近了,便打招呼说。
  "你也是,先生。"秦弈很有礼貌地回答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好像是你的马。"
  "没错,先生,它就是我的马。"秦弈见他脸上动人的神情消失了,换上的是一副明朗的睿智,心中有种淡淡的失落,她多希望那种表情一直留在他的面孔上啊!可他已经说了话,把激动的情感留给她自己了,她的心跳得很快,眼帘也微微抖着,此刻她甚至不知道那种滋味是如何刹时占据自己心灵的,几乎弄得她手忙脚乱了。
  "我是你姐姐的朋友,不要叫我'先生',我还没有那么老。"萧湘笑着说,"如果你不介意就叫我'萧湘'好了,要是不习惯叫我'陌生人'也可以。"
  "我不会介意的,陌生人萧湘先生。"
  萧湘终于忍不住,发出一阵大笑,看着她的脸突然红起来,觉得自己的大笑无疑会伤害眼前这位美丽的姑娘,她的气质是不容亵渎的,就忙打住了笑声,说道:"秦姑娘,你的马很出色,清晨我听见它的叫声了,它的嘶声很美,浑厚、悠长。在睡梦中,我知道那该是一匹骏马在叫,就跑到草地上来了。没想道它能接受我,让我站在它的身边,更没料到它竟然是你的马。"
  秦弈听萧湘提到她的马,心情轻松了许多,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她的笑容是迷人的,一半是因为主人对自己坐骑的骄傲,另一半是因为她的天生丽质。她知道萧湘在望着自己,她的每一个神经都可以感到他的眼神,但她没有勇气去回望他的目光,那样她会更加难以自恃。只有在这个时候,母亲孟原那宁静的美才在女儿身上体现出来,使得她得以掩饰住天性的热烈奔放的情感,换上一副端庄的新面孔,柔和的语气中带上了家教的味道,但她并不做作,言辞气质都相当吻合,没有人怀疑她是一个热烈与沉静兼备的姑娘。
  "它被你打动了。"秦弈说着话,对小红马做出一个手势,它终于听从了主人召唤走到她的身边,用脑袋亲密地蹭着她的胳膊。她愉快地感受着它的忠诚,希望这个俊美的伙伴骗她到草地上来是命运中注定的。
  "它是匹友善的骏马。"萧湘说道,"也该有个名字吧?"
  "我叫它胭脂。"秦弈拂着马背说,"胭脂姑娘。"
  "胭脂姑娘,听来很有诗意,你对马的感情一定很深了。"
  "不只是我,所有的牧民都爱自己的马,它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我们离不开马,也愿意把它们当成朋友看待。"
  "你也是牧民吗?"萧湘问道。
  "当然是。"秦弈见他露出怀疑的神色,感到很奇怪,因为没有任何理由证明她不是,就笑了笑平静地说,"我是个牧羊姑娘。"
  "是个和自然相斯守的职业。"萧湘望着这个美丽的姑娘,总不能把她和那些脸色黑红的村民联系起来,在同一方天空下,秦家姐妹的风格让他感到诧异。
  "你一大早坐在这里干嘛?"
  "我在写生,就是在画画,画你的马。"
  "能让我看看吗?"秦弈问。
 "当然可以了。"萧湘高兴地回答道,却不知她早看过了,而且情感比他看着这匹马时所感受到的更真挚也更深刻,以为他只像个旁观者那样带着艺术的眼光去观赏,而这个姑娘却和她的马有着深厚的生活经历。他把画夹递给秦弈,说道,"我几乎忘了,还要谢谢你姐姐,昨天如果不是她,我只能一路走到村里来,同样也谢谢你们的朋友欧阳秋。"
  "不用客气,欧阳秋是个很热情的邻居,你给他带来很多客人,他该感谢你才对。"秦弈回答着,把目光转向画夹说,"这画真美,你是画家吗?"
  "不能算个画家,"萧湘笑笑说,"我从小就爱画画,是母亲给我的见面礼,她也画画,却从来不说自己是个画家,我现在的水平比不上母亲。"
  "那你们是绘画世家了。"
  "有这个传统,外公也画水墨山水,可我并没有把他的追求发扬光大。"
  "你不是那样要求自己的,是吗?"秦弈望着他苍白的脸色笑着说,"因为你不怕冷,也不怕没人理解。"
  "你一说我真的感觉到有点冷了。"萧湘也不由得笑起来说道,"我爱好绘画,也把它当成了自己的追求,因此不觉得这是在受苦了。"
  "我不懂画画,可我认为你比一些专业画家画的还好。每年都会有一些画家从城里到乡下来,有的人还带着家属,一住下来就是一两个月,他们给村里很多人都画过肖像画,但没一个像你这样早起的。"
  "他们到这儿来,是因为草原风景如画,这儿开阔的天地可以舒展神思,清新的空气能放松心灵,眼睛里所看到的一切都有助于摆脱世俗带来的烦恼。我认为达西村是个让人把名利看得淡薄的小村庄,世俗中那些激烈的对比和冲突,在这里缓和了很多,比起动人的风景来,人情也同样吸引人,尽管有人的地方难免会有世俗的干扰,但达西村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谢谢。"秦弈听了他的话,心头突然涌出一股恼恨之情,萧湘看起来充满智慧,正受着良好的教育,能画一手好画,能吹奏动人的曲子,而她自己甚至什么都不会,她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乡下姑娘,他们之间仅仅是两小步的距离,可是在世俗的世界里,却又隔得多么遥远啊!尽管在她的心里也运行着同样热情奔放的血液,但她能说自己和他一样吗?虽然她是个骄傲的姑娘,但她不会傲慢到看不见差距。她感到自己的心被人痛苦地揪着,就把画还给萧湘,低声说,"我走了,谢谢你给小红马画了这么好的画。"
  她说完就转过身跃上马背,沿着刚刚过来的小路向村里跑,来时在心头萌发的那种美妙的憧憬变成了浓烈的苦涩,她发恨地催着自己的马,如果不是小红马她该有多快活啊,像往年那样高兴地把那乱哄哄的游人领到草地上去,她走在人群里就仿佛一个统帅,生活显得很热烈,充满了诗情画意,她骄傲地向游客介绍着家乡的一切,讲述着这片蓝天碧草中让人们引以为豪的事。但今天这一切都给他的出现改变了,成了一种没有味道、毫无乐趣的差事,逼着她必须回到游客身边去,回到属于她的现实生活中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