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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垒二十二岁,身材纤细苗条,个头虽然比妹妹秦弈矮,但同样是个迷人的姑娘。她身上所体现出来的温柔沉静让她具有一种东方的传统美--含蓄、柔和、举止优雅而姿态端庄。她有着和妹妹一样白皙的肌肤,面孔却更加清秀,目光安静而柔和,走起路来步幅很小,随着脚步的移动,裙子如同轻风吹过水面那样抖动着,人已经飞花一样飘过去了。当她的身影地出现在人们的面前时,没有谁会把这个仿佛刚刚从国画中走出来姑娘和达西村贫困偏远的乡下联系在一起,更没有人相信她身上所具有的高雅气质是从一个乡下女人身上遗传下来的。一般情况下,人们很容易把她想象成一个书香门第家庭的女儿,有着幽静的庭院、精致的花圃和手拿诗书的严父慈母--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孕育出她那动人的气质。
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子很长,把全身都掩住了,只露出一小段白玉般的脚踝和白色的花边袜子。但裙子的大小却恰到好处,舒展的线条和身材隐约的曲线结合得十分完美,即便头上那顶遮阳帽看起来也别有风致,浓密的青丝给帽檐的淡绿掩住了,使得张迷人的面孔显得更加明朗。她站在达西村通往外界的土路上,望着身边绿色的山野,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如同一束雅致的水仙花,即使是同车而来最高傲的姑娘也不得不承认她是视野中最动人的风景了。
站在秦垒身后的是一个身材挺拔的青年,穿着一身深色衣服,个子高高的,头发闪着光亮,面庞也很俊美,鼻梁又高又直,在浓黑的两条眉毛下,眨着一双灵活的眼睛,如果不是稍微宽大的下颌和半仰着的高傲的头颅,那可真是一个很出色的人呢!对异性来说,尤其如此。
他就是秦垒的表哥,秦垒的姑姑秦虹的独生子--李理。
此时他正转动着一双满含猜忌的黑眼睛扫视着那些散布在草地上大声说笑的陌生人,那些暗暗地观察身边的这个姑娘的眼睛唤起了他的警惕,他就像是一只高大的马鹿,在傲慢地寻找着潜在的对手,并希望用锐利的眼神上去狠狠地一搏。
尽管很想炫耀自己爱情的幸福,但李理一无所获,他板着一张俊美的面孔,反感地望着汽车司机,那个身材粗壮的汉子半仰着头,躺在车底下的尘土中,身下垫着一块沾满油污的帆布,用一只油乎乎的扳手吃力地拧着螺丝,扳手每转一下嘴里就发出一阵充满力量的"呵--、呵--"声。这绝不是李理所能欣赏的,但草地上那些唧唧呱呱说话的客人更显得可笑,因为司机只不过是一个地道的土包子,瞄一眼就能知道那是一个既没有钱又没有文化的乡下人,而后者看到供吃苦受穷的乡下人生活的烂草皮也会大惊小怪,真是给城里人丢尽了颜面,他们在责备乡下人"少见多怪"的时候,自己却在草地里表现得如同一些没有褪毛的野猴子。
所有这些,让李理感到毫无兴趣,他叹了一口气,只好把目光投到与人无关的旷野里去了。
此时的暮色正在加深,先前照在秦垒遮阳帽上的橘红色晚霞已经消退,空旷透明的原野里浮起了一片混沌的青气,天空也显得无比阔大,一两点浮云犹如轻盈的羽毛,从藏青色的牧野里透漏出来的沉寂和暗淡预示着夜晚的到来。这样的时刻让李理感到心神不定,尤其是当他想道自己别指望着能在天黑前赶到达西村了,心头更是恼火。就抬起脚来,躁动地在草地上来来回回不停地走着,黑亮的皮鞋跨出一个又一个大步子。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难以忍受了,就飞起一脚,气冲冲地踢向身边的野花丛,几株野花被踢断了,粉红的花瓣落了一地。
秦垒刚好回过头来,正看见李理那粗野的举动,不免有些失望。她不要求自己的意中人能表现得像他的容貌那样出色,可是即使不是为她这个回到家乡的姑娘,也要为他自己表现得有些风度呀!他可是个身受大学教育的人,如此的行为真令人费解。更何况他已经站到属于达西村的土地上来了,虽然不必要刻意去讨人欢心,但获得那些淳朴邻居的好感却是应该的。
"表哥,如果你等烦了,我们就走回去吧。"秦垒建议道。
"你看这辆车还有希望吗?"李理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他瞥了一眼身边的客车说,"如果我们在城里多待上一天,等着我爸爸局里的那辆车,就不会碰上这驾老古董了!它就像个四脚怪物,如果有谁愿意拿着放大镜仔细找找,说不定会在车轱辘上发现"秦王嬴政"这几个字呢!"
秦垒无奈地笑了笑,她也是毫无办法,如果那不是一辆汽车而是一个病人,她会义无返顾地去帮助照料的,可眼下,她甚至连汽车有几只轮胎都还要数一数才知道,一切只能靠司机的努力了。
李理见表妹不吭声,就接着说道:"我宁愿骑上一匹瘦驴,让县城里的朋友骂我像个小脚女人那样迈着上个世纪的步子也不想再坐这辆车了。那个司机真讨厌,一张脸也朴实得够可以了,却给乘客当上,为什么平时不检修好呢?看似勤劳的乡下人,总让你失望!也许更糟糕的还在后头,倘若爸爸知道了我们宁可被人仍在草地里苦苦地等上几个小时也不愿意坐他的车,问题就麻烦了。"
"你相信姑父真的会开车送我们吗?"秦垒声音低低的,看着一棵狗尾草,不安地说,"他也许有这份心思,可事情并不容易。他给领导开车,那台小汽车坐上我们一家人以后,领导还能坐哪儿?我们更不好叫姑父专程来送,即使来了,他也不肯到我家里去,谁也不愿意看着他一到村口就掉头走回去。"
"天才知道老一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想起他们冷冰冰的样子,心里就不是滋味?quot;李理苦恼地说道,"大家好像都在为了过去才活着,那些已经结束的事占据他们的全部回忆,未来也全都是这些东西。难道父母和舅舅不是亲人吗?尤其是舅舅,固执得像块木头,自始至终都对我家抱有偏见!对我也毫不客气,每次去见他,就像犯人见法官一样,他的每一句话都弄得你哆嗦,真不明白那小个子在想什么。"
"表哥!"秦垒被李理对父亲粗鲁的评价气得脸色发白,暗想不要说自己的父亲将来会成为他的岳父,就算没这层关系,那些话怎能是一个外甥说的?因此打断李理的话,就赌气走到一旁去了。
"得啦,得啦,我的好表妹!"李理也觉得自己过于唐突,忙追上去说,"我是不希望他们总在老问题上伤和气,抛开旧日的恩怨,好好生活,相互爱着比相互恨着要好得多!其实过了几十年,谁的心里还能盛下多少恨?只是都固执得要命,不肯退一步,才落到今天这个冷冰冰的样子。"
"表哥,别说了,我也知道你的心是好的,只是我有点心烦。"秦垒再次止住了李理的话,尽管父辈的关系一直是一块心病,可更棘手的却是眼前的一件事,早折磨得她坐卧不安了,因此,心里也容不下再多的苦恼。
"表妹,我很敬佩舅舅,他不是一般乡下人能比得了的,常听妈妈说舅舅年轻的时候相当出色!"李理见秦垒沮丧的神情,就说了一些好话安慰她,还建议说,"反正我们干等着也很憋闷,不如我说个谜语你猜猜。"
尽管李理有关自己舅舅的话有很多想象、虚设、夸张的成分,因为他的母亲一直认为那个乡下穷哥哥愚蠢得透顶,头脑僵硬得简直是没有开窍的石头,更不要提出色了,但现实效果已经让人满意了。
秦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柔声说:"你出吧,不要太难。"
李理想了想说道:"东边一个猴,西边一个猴,披着衣服露着头,人人终日说我瘦,肚子里面全是油。打一种动物。"
秦垒想了一会儿,望着李理疑惑地问道:"我想谜底好像是榛子、松子这类东西,怎么会是动物?你记错了吧?"
李理暗暗佩服表妹的聪明,短时间就给出了原本答案,但他依然坚持说:"你猜得不错,可我的谜底只限动物。你再好好想想,是一种高级动物。"
秦垒又想了片刻,终于摇摇头说:"我想不出来了。"
"就是我爸爸的局长呀!"李理突然笑起来说道,"别看他外表瘦得像只猴,有副人样子,其实那可是一匹公海马,满肚子装的都是自己家的利益。"
"当心让他知道了找姑父麻烦。"秦垒柔和地提醒李理说。
"你放心好了,"李理说道,"他有撒旦的心却没撒旦的本事,在这么荒僻的地方,你就是骂他祖宗他也听不到。"
秦垒淡淡地笑了笑,就向汽车那里望去,虽然有些距离,在应急灯的照射下,她还是能看清楚那张憨厚的脸和脸上的汗珠。她认识那个司机,人很善良,他的车确实很旧,可达西村的人如果想走出草地,除了骑马,能坐的只有这辆车了,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再跑起来。她突然想起了温暖的家,就回头对李理说:"金斗该到村里了,她一定不会忘记告诉妹妹,我们坐下来等着她吧。"
李理说:"你坐吧,站了很长时间一定很累了,我去拿几张报纸来,地面有潮气,你的体质不好,坐久了会生病。"
他的关切在秦垒的心中荡起一片柔情,秦垒妩媚地笑了笑,温柔地说道:"不用了,你不坐我也就不坐了,站着还能早点看见妹妹呢,我真希望马上就能见到她!"
此时的旷野中已经笼罩了一重浓厚的深青色,路面的白更加明显,仿佛要把一颗颗心灵带到遥远的天际。秦垒的视野给夜气完全遮住了,她想夜幕里的达西村一定飘起了晚饭的香味,牧民们从草地里走回来,街上响着马蹄声和悦耳的马铃铛声。父亲秦淮一定拿着旱烟袋站在院门口等着妹妹,一见到她的身影,黑红的脸膛上就浮起了笑容,嘴里却责备说:"你又回来晚了!孩子。"这时候,秦弈则乖巧地回答道:"爸爸,我可是骑着马赶快往家里跑,可你的羊走得太慢了!"
对妹妹和日常生活的回想让秦垒的心情逐渐预约起来,在她的眼睛里,秦弈就如同一只感情热烈的小凤凰,虽然已经出落成一个动人的大姑娘了,可是在她的面前却还像个小女孩,一见到她就激动地冲了过来,使劲搂住她的脖子,然后无尽的话便从那红润的嘴唇里"唧唧咯咯"地涌出来,使得她那喜欢安静的心再也无法保持原状了,也跟着妹妹欢乐的情绪愉快地跳跃着。
李理看了秦垒一眼,从脸上的神情就知道她一定在想那个冷冰冰的表妹,那个野丫头跟个雪莲花似的,想起来就让人感到冷气扑面,更不要说去亲近了,从来也没有对他笑过,甚至连说话也极为简单。可是这样一个冰冷的野姑娘偏偏生得很美,火热的日头晒不黑,繁重的劳动压不老,真是难以琢磨!但把自己美妙的一生用来和牛羊、土地打交道,只能说命运是不可抗拒的。
"表哥,你想什么?"秦垒问李理道。
"没什么!"李理笑了笑,抓起秦垒的一只软绵绵的手说,"表妹,天凉了,你能耐得住吗?不然我们到车里去躲躲。"
"我受得了。"秦垒显出一副轻松的神情说道,"很长时间没体会过家乡晚上的凉气了,感觉很亲切,它让我心情舒畅。"
"那就好!"李理望着面前那张如花的笑脸,心里很陶醉,身子也暖洋洋的,难以抑制突然冒出来的激动,便伸出手搂住了秦垒的细腰。
一片红晕在秦垒的脸上浮起来,她把李理的手轻轻推开了,转过身望着原野深处,视野里是暗蓝色的天空,草原给夜的苍穹罩着,坠在天幕上大颗大颗的星星仿佛就挂在眼前,像一些灿烂的野花那样闪烁着。
"星星!星星!你们看,多美的星星,太漂亮了,好大钻石呀!"一个女孩兴奋的喊声在草地上响起来,压过了其他人的谈笑,语气中所包含的激动不亚于哥伦布在漫漫的航程中突然发现了一片大陆。
"李楠,在哪儿呢?"一个动听的带着京腔的女孩问道。
"当然是在天上了,我的康桥大小姐。"另一个女孩俏皮地回答说。
"废话!它要长了毛我就到动物园去看了。"那个叫康桥的姑娘的回答引起了一阵开怀大笑。
秦垒循声望过去,见三个女孩并坐在草地上,靠自己最近的仰望天空的姑娘一定是李楠了,而中间的那个身量适中长相俊美的大概就是被称为康桥的女孩,最远的该是个身材高挑的姑娘,虽然坐在最后,看上去竟比前两个女孩高出半个头来。她们和其他客人一样,无疑都是远来的游客。但从装束和气质看,这三个姑娘和离她们不远的那几个青年大概是初来塞外的学生,因此看到灿烂的星星才会激动得大叫。
在这一群人中除了秦垒和李理,都是慕名而来的游客,城里燥热的天气烤得知了都懒得叫几声,逼得他们躲到乡下来了,却不幸遇到一辆不中用的汽车,好在葱茏的山野让他们兴奋,车子刚停下来他们就跑到草地上去了,欢畅地扑倒在翠绿色的原野上。青年小伙子像野孩子那样在湛蓝的天空下忘情地奔跑,而姑娘们如同一群闯到草丛中的小鸭子,唧唧喳喳地说笑着,高兴地采着野花,然后相互攀比谁打扮得更漂亮,情侣们更不会浪费了这美妙的时刻,手挽着手在绿草野上漫步。小伙子们纵情玩闹了好一阵子,最后都筋疲力尽地来到高傲的公主身旁。姑娘们鲜艳多彩的着装让她们看起来像落在草丛里的蝴蝶,当她们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花篮以后,天就黑了下来,大家只好坐在草丛,靠说着一些玩笑话来打发时间,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夜空的美,一个个显得激动不已。
"我找到了,你看那几颗明亮的星星连在一起构成了飞鹰的模样,那就是天鹰座。"李楠仰望着星空,激动地对康桥说。
"是哪几颗?我只看到一群闪闪发光的金沙在头顶眨着,一簇一簇像花骨朵挺动人的,也没见到你说的天鹰。"沈楚望了好一会,也找不到李楠所说的星座,就急切地说,"快告诉我,当代大天文学家李楠女士!"
"看星星又不是看书、做学问,一副痴呆样干什么?"李楠扭过身看着沈楚取笑说,"不会在找你的'白马星'吧?可爱的小丘比特,把你的金箭射到这个可怜的姑娘的胸口上来吧,你浪费了多少神奇,为什么偏偏对一个怀春的姑娘如此吝啬呀?"
沈楚怎能容李楠如此取笑,隔着康桥把李楠摁倒在草地上,康桥向前挪了挪,让出一块地方来,那两个热烈的朋友就像猫狗打架一样抱在一起了,毫不顾及草色弄脏她们漂亮的衣裙。康桥忍不住哈哈大笑,手指着两个女孩喊道:"曹欣、孔安,你们来,快看看她俩,两个姑娘在抢青草吃呢,再回到学校我们就不用买牛奶喝了!"
沈楚放了李楠笑骂道:"呸!呸!呸!没安好心的,你也该尝一尝青草的味了!"
康桥见她们不闹了,都盯着她,立刻从草地上跳起来,转身就往几个男孩身后跑过去,手里还拿着万万不能舍的野花,见两个人依然不罢休地追过来,慌忙喊道:"你们几个大丈夫真能干得出来?就这样袖手旁观吗?见死不救,不算是朋友!"
"你们变成牛,跟我有关系吗?再说做牛做马有什么不好的?伟人还有过同样的追求呢,更何况你们只不过是一群黄毛小丫头片子。"说话的青年是曹欣宇,个子不高,但身材匀称结实,胸膛宽阔,浑厚的声音里带有明显的四川味,不过"黄毛小丫头片子"这几个字却咬得十分标准。
"曹欣宇,你这个该回到酆都老家去的,"李楠伶牙俐齿地说道,"当心判官不会轻饶你,判你下辈子去做牛马。"
"我会担心吗?"曹欣宇笑道,"既然判官是我的同乡,还能难为我吗?如果打算让自己下辈子有好命运,你们不妨先求求我,有什么宝物先拿出来给我带上,免得到时求我的人多,还没进衙门就记不清谁是谁了,明明该投胎脱成一个哇哇大叫的官府老爷,却成了一只呱呱叫的家养鸭子。"
三个姑娘听了曹欣宇的话都笑起来,再也跑不动了,就倒在草地上喘气。这才发现在玩笑间夜色越来越深了,风从暗茫茫的草原深处吹来,凉爽得让她们欢呼。可是过了不久,再也没有谁赞扬它的好处了,因为她们身上薄薄的衣服在冰凉的夜风中几乎成了装饰品。看到一些人陆续走到车里,她们也开始退缩了。
"好凉的风!我受不住了,你呢?"康桥拢着两条胳膊苦恼地对李楠说,"我的胳膊几乎一点热气也没有了。"
"也有点冷,我们到车里去加衣服吧。"李楠赞同说。
"沈楚,你不去吗?"康桥拉着李楠从草地上站起来,见沈楚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就问道。
"看看我这身子,多强壮。"沈楚笑道,"我可不像你们,跟千金小姐似的。"
"别逞了,感冒了可不是好玩的。"康桥说着就去拉沈楚,感觉到她的手也很凉,就责备说,"你不是小姐,我看你是冰姐!"
"我想起来了,"李楠突然笑着说,"我们俩都忘了,她把衣服都拉在宿舍里了,想换也没有换的,一定是怕把我们的衣服撑破了,就强说自己没事。其实穿不上我们的没关系,萧湘的衣服一定够大,向他要一件衬衫不就行了?"
"穿我的吧,"孔安听了她们的话就说道,"我那有件棉衬衫,很厚实。"
"那你不冷吗?"沈楚问道。
"给你穿,心里暖和就行啦!"孔安打趣说。
几个人笑着上了汽车,孔安把一件厚衬衫拿给沈楚,然后又找出两件衬衫给曹欣宇和萧湘拿了下去。沈楚、李楠、康桥三个人换好衣服,总觉得外边天宽地阔,就从车子里跑出来,背靠着背坐在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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