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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好呀,夏雨虹!”
“嘘,别叫!”夏雨虹把手指压在嘴唇上,对班长何玲警告地说,一面用那对美丽的大眼睛恳求地望着何玲。
“明天要进行3+X模拟考试,你还要出去?这几天班主任已发现你的踪迹,她让我抓纪律,在这节骨眼上出了事,她怕饶不了我。”
“我的好班长,帮帮忙!就这一回,包管不让她发现,神不知,鬼不觉,绝不牵累你!我快去快回,保证在晚自习结束前回来!”
“你啥时守过时?害得我经常在班主任面前左撒谎右撒谎。”
“高抬贵手,必有重谢,”夏雨虹边说边溜出教室门。
“喂喂!”班长追出来,又拉住夏雨虹,“回来时别忘了给我带个冰茶。”
“一定的,一定的。”夏雨虹挣脱班长的手。
“快去吧,快去吧!那个高一峰一定等急了,”何玲揶揄地说,“可是不能忘了回家。”
“知道了!”夏雨虹头也不回地说,向前匆匆走去,走了老远,才站住松了口气,摇摇头,自言自语说,“怎么,人活在世上,为什么由不得自己呢?你要这样,现实偏让你那样,人为什么不能把握自己?”她甩了下瀑布似的长发,“我就不信,我不能把握自己!”
一个黑影突然立在她面前,她一惊,抬起头来,接触到一对深沉、明亮而含笑的眼睛。一套笔挺的西装,一条价值昂贵的领带,衬托得他是那样的潇洒。他的背后停着一辆红色的崭新的桑塔纳。几天来,她和他一直对着唱《纤夫的爱》,夏雨虹耳边又响起了他的歌声:
妹妹你坐船头
哥哥我岸上走
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怕你路上劳累,影响唱歌,常老板让我接你来了。”他指了指旁边的车说,“上车吧。”
是谁让你接我?常老板?不可能,我又不是里面的专门人员!我唱不好歌常老板可以另找一个来唱,唱好歌的人多的是,我一个中学生有这么大的能耐?
他发动了引擎,喧嚣的马达声使她内心一阵跳动,如果被班主任撞见,如果被同学们撞见如何了得。
“上来吧?”他替她打开车门,静静地看着她。
她怕被人撞见,她想赶快离开校门口,赶紧跳上了车。
“关好车门,怕摔着你。”
她使劲拉了下车门。这时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心跳得厉害,这是怎么回事?班主任知道了会怎么说呢?同学们知道了会怎么说呢?她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走向邪路,自己正在做一件不该做的错事。而且有份模糊的罪恶感。朦胧中,班主任张碧莹那张严厉而慈祥的脸又出现在她面前。
“夏雨虹,听说你在歌舞厅唱歌,”那天,张碧莹把她叫到办公室劈头就问。“有这回事吗?”
她当时心里一紧,想矢口否认,但已经不可能。犹豫一阵还是坦白了。
“张老师,我是利用休息时间去的。”
张碧莹严肃地说:“休息时间怎么了?休息时间也不能去,你不知道你是学生吗?你知道歌舞厅是什么地方?那地方是学生去的吗?那地方是你去的吗?”
夏雨虹把头抬起来,看着严肃的、发怒的班主任,摇了摇头,心里说,你把舞厅想的那么可怕?我为什么不能去舞厅?我去了又怎么样?那里能发挥我的特长,还能挣来点报酬,这有什么不好?你应该为你的学生有这种能力而高兴,全校哪一个学生象我一样把歌唱到这种水平,全校哪一个学生象我一样自力更生,读书不花家里人的钱?
“再不能去了,再不能去了,听见了没有?万一出了问题,我怎么向学校交待?再说,这几年是你人生的关键几步,这关键几步走不好,你会后悔一辈子的。”张老师几乎祈求的声调,深深地打动了她。她尽管不同意老师的观点,甚至认为这是说教,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给我保证,以后再不去了,与舞厅决裂!”
夏雨虹低下头,心里好为难,身子摇摇晃晃的,她确实不想保证,不想放弃她的计划,不想离开令她梦魂驰往的舞厅。
“夏雨虹,你在听我话吗?我让你保证,保证你今后不去舞厅,你说话呀!你保证呀!”她的语气里有语重心长、有和风细雨,也有不容置疑的专横。
“说话呀!你保证呀!”这回张碧莹真的发怒了。“如果不写出书面保证,我要在周会上点名批评!”
周会上点名批评?如果周会上点名批评,说不定校长就知道了,这样就不可收拾了。她连忙说:“张老师,我错了,我再不去了,我向你保证,我永远不去舞厅了!”她的胸脯一阵急促的起伏。
她给班主任交了书面保证。事情暂告一段落,但她还在偷偷地干,不但偷偷地干,她还有个大胆的想法,她要在夜港湾歌舞厅周围租一间房,免得来回折腾。但是……但是……实现这一计划太难了……
“你在想什么?”高一峰手握方向盘凝视着她,他的眸子直射过来,带着那样强烈而奇异的火焰,定定地停住在她脸上。她觉得喉头紧逼、情绪昏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我有些怕。”她声音低低地说。
“怕什么?”
“我还是个学生,学校规定学生不准进舞厅,更不准学生去舞厅长时间唱歌。”夏雨虹颤抖着说,“我的班主任是很严厉的。”
“你那个班主任也管的太宽了,这又不是学习时间,八小时以外应该由自己支配,国家不是提倡减轻学生过重负担,她这样做合理吗?她的这种做法能适应新的形势?唉……”
夏雨虹一阵激动,感到四肢松散而兴趣盎然,“我们班其他同学也是很反感的,不过,张老师心是很好的,她一心扑在教学上,一心扑在我们身上,她希望我们大家都成才,她把班管得太严、太死,因此班上没有活力。”
“那么,她最反对你的做法了?”高一峰把车转了个弯说。
夏雨虹点点头,深思一阵说:“她的心是好的,她是为我好。”
“你还事事拘泥于班上的纪律?你已经不小了,已经是高三学生了,应该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天地了,”高一峰调侃地说,“你有挣脱樊篱的愿望,有追求属于自己天地的想法,但缺乏勇气,如果有人鼓励、支持,那太好了。”
夏雨虹感到一阵心怀荡漾,似乎眼前这个人就是给她勇气的人,这个人把她带到了她幻想的那种天地,她曾不止一次地幻想,幻想自己成为电影、小说中的人,幻想电影、小说中的人物身上发生的事发生在她身上,每当看见电影中人物流泪,她也就鼻子发酸。
高一峰凝视着她,那一对眼睛清澈明亮,微微转动的眼珠流露着一层梦似的光彩,这是个了不起的角色,那小小腰肢楚楚动人,清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校园以外的浪漫和骚动。她坐在那儿,宁静、安祥、而又美丽,整个脸上焕发着光彩。他感到身上掠过一阵奇异的激荡。他曾不止一次地幻想见到这样的女孩,与这样的女孩相处,老天有眼,让他有机会与这样的女孩子相处。
“从此以后,我每天接你。”
夏雨虹羞涩地笑笑,夹带着微微的不安。“不行的,我还是学生,现在在歌舞厅干还有点早,坚持完今晚上这一场,我就安下心读书,你说呢?”她顿了顿,抬起头注视着他。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学表演系的好多学生读不完书就到处找着拍电影,你费九牛二虎之力考上大学,还不是和他们一样?不如你先走一步,趁早适应社会生活,感应社会生活,及早走向竞争的舞台,现在是自己设计自己、自己折腾自己、自己改变自己、自己创造自己,自己证明自己的时代。”
“凭我这几下子,在社会上是吃不开的。”夏雨虹嘴唇微微地动了动,用那对深而黑的眸子看了高一峰一眼,与高一峰的深幽含蓄的眸子相迎相撞。
“你能行,你有很好的天赋,你这副好嗓子,有人捧一捧,你一定会走红的。”高一峰停了一下说,“其实你比我大学的好些同学唱得好,真的,这是真的,人有时并不能预料自己的能量有多大,如果不去努力试试就不会发现的,当然,发现自己要有勇气,这勇气是一种压力,身不由己的压进去就只有干到底。为了这个尝试,可能会走弯路、会碰得头破血流,甚至会付出惨重代价,可毕竟是做过尝试,‘回首’就无怨无悔了,人最可贵的是独立精神和创业精神,没有这两种精神是成不了大器的。你说呢?”
夏雨虹不说话,只深深地凝视着他,好长一段时间,她才垂下眼睛,注视着自己的脚尖,心脏反常地跳动了,一种突然而来的激情使她兴奋了。她再一次大胆地迎接高一峰逼过来的目光,勇敢地回视他。
“如果我以后真的走红,你将是我第一位启蒙老师,我将深深地感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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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因为坐车而早到半小时,与往日不同的是,这时舞厅的雅座上已没有了空位。门口也围了不少人。她刚下车,那些人就对她指指点点,她能感到他们对她的羡慕和敬佩。她微笑着向他们点头,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她都给他们礼貌的、甜甜的微笑。
老板常胜利早已候在化妆室门口,见她进来,高兴地说:
“夏雨虹,快让化妆师把你收拾一下,今晚可不能等闲视之,上场一定要大胆、洒脱、自然、入情、入理,你的不足之处是表演拘谨、不够洒脱,今晚要放松、大胆,争取一炮打响,你说是吗?”
“我……”她嗫嚅着,“我怕唱不好。”她腼腆地垂下了睫毛,“不过我会努力的。”她低语了一句钻进了化妆室。
常胜利还说了句什么,她没有听清,因为慌乱而关上了门,夏雨虹松了口气,心里有点朦胧的担忧,自己会不会对常胜利太失礼了,会不会让他下不了台?会不会影响自己在舞厅唱歌……这些忧虑很快被化妆师的左摆右摆,左涂右涂冲淡了。
很快地、表演时间到了,她穿着拖地礼服,确有歌星风采。她唱的第一首是《长相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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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俩长相依
为何又把我抛弃
你可知道我的心意
心里早已有了你
你还记得那过去
过去呀我爱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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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唱得自如、唱得动情、唱得感人。她缓缓地从台子上走下来,一直走到舞池。她边唱边向在场的人握手,凄美的歌词随着乐曲声在她的歌喉中柔美地流淌出来,像吟诗赋词,像百鸟啼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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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你呀希望你
希望你把我忘记
慢慢地慢慢地把我回忆
慢慢地把我回忆
希望你把我忘记
慢慢地慢慢地把我忘记
慢慢地慢慢地把我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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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了、木了,全场的人都被她带入美好的、忧伤凄美的情景之中。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这位年轻而美丽的歌手把歌唱到满堂喝彩的水平。她的歌声一停,人们纷纷跑上台去围着她问这问那。高一峰大摇大摆地走上台,架着她的胳膊,神气活现地向后台走去。
“雨虹,你简直倾倒了在场的所有人!”
“不行,我没有发挥好。”夏雨虹把她的胳膊抽出来说。
“行,你行!你没发现下面的反应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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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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