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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殇》故事简介
进入新世纪以来,本人开始拾起搁置近二十年的文学创作之笔,2002年开始发表散文、中、长篇小说。其中2003年7
月发表的长篇小说《马殇》(发表时题目为《战马·女人·岁月》选载)以传奇的手法,描写一位老红军干部家庭的悲欢离合,把一个看似喜剧的故事写成了一个悲剧,以撼人心魄的艺术力量打动人教育人。
18岁的青年农民马永福和年龄相仿的地主少爷刘文彪同时爱上了16岁的少女杨巧凤,马永福先得了手,地主少爷气得带领一帮打手追杀马永福,马永福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偷袭了地主的妹子刘玉珍,跟着贺龙的队伍走了,这一走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后,身患多种疾病的解放军军马场场长孤身一人复员回到老家马湾镇,不料当年那个美丽的女孩杨巧凤,虽然三十多岁,仍然风姿绰约,她在马永福离开家乡后被迫嫁给了地主少爷,解放初期,刘文彪被政府镇压,杨巧凤带着他的二十来岁的儿子过着艰苦的日子,马永福做梦也没想到,杨巧凤的这个儿子竟然是他当年留下的种子。无独有偶,那个被马永福偷袭了的地主少爷的妹子刘玉珍也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又过了若干年,曾经在北京西郊军马场跟马永福生活过一段时间的蒙古族女军人嘎达梅也给马永福送来一个儿子,这时,马永福已经跟杨巧凤的妹妹杨巧兰正式结了婚,而杨巧兰的年龄跟杨巧凤和刘玉珍为马永福生的孩子差不多,这就使得本来孤身一人复员回家的马永福一下子有了三个儿子。
后来,杨巧兰也为马永福生了个儿子。
马永福的这四个儿子在马湾镇上演了一出撼人心魄的悲喜剧。老大马一鸣当过马湾军马场的场长,转业的东湖县,由于工作出色,官至副县长、地区行署农办主任,但却误以为跟他父亲的第三个妻子嘎达梅上过床,羞愧得无地自容而自杀了。
老二马而立贪酒好色,官至东湖县副县长,后因奸污少女致死被枪决。老三马善富经商有方,却因偷漏税款数额巨大被捕入狱,老四马世久官至副市长,在省纪委书记来省里检查反腐倡廉工作时招待纪委书记大喝洋酒"人头马"而被免职,于是,一个显赫一时的马氏家族顷刻间灰飞烟灭。
小说的主要意义在反腐倡廉,也描写了形形色色的人物的情感生活,故事曲折而生动,语言生动而优美。
马殇(节选)
● 胡祖义
上部
1 英雄一世的老红军干部马永福怎么也没想到,他的三个儿子几乎在眨眼之间变成他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政权的专政对象
立冬的那天中午,马湾镇上的老红军干部马永福老汉归天了。几乎在同一时间,马湾军马场的那两匹老种马也死了,像是为马老汉殉葬似的。坏消息接踵而至,马老的二儿子马而立因强奸少女致死人命案,被人民法院判处死刑执行枪决。枪毙马而立的那天,马湾镇上几乎万人空巷,几千人跟着警车涌到马湾河边,听到了那一声正义的枪声,隔得近的人看见马而立中弹之后还回过头来向围观的人群吼了一句什么,然后仆倒在地,挣扎了几十秒钟,身子一挺,魂归西天了。原来这一枪本来应打在马而立的脑袋上的,可能是行刑的武警战士手稍稍抖了一下,子弹击中了他的右胸,因此马而立的生命得以延续了几十秒钟。
枪毙马而立的公判大会在马湾镇召开,马老汉应该知道的,但是马老汉这几天身体不舒服,一直病卧在床上,他的家人告诉他是镇里开一个什么动员大会。至于那一声枪响,马老汉则以为是镇里捕鱼的人在马湾河里用雷管炸鱼。听到那声沉闷的枪响时,马老汉的身子颤栗了一下,身上什么地方仿佛揪心似地疼。他历来反感人们用雷管炸鱼的,他想,这种颤栗正是他对用雷管炸鱼的事件的反应,恕不知这枪声却是送他的四个骄子中的老二魂归西天。
因为马老汉身体不好,马而立被处决的消息家里人一直瞒着他。立冬那天出了大太阳,马老汉打了几天针,吃了几副中药,病显得轻松了许多。午饭之后,便要几个婆婆子把躺椅搬到阳台上,铺了一床被子在阳台上晒太阳。好久没有出这么大的太阳了,好久没有到外面晒太阳、看街景了。因而马老汉看街景看得很认真。
马老汉这幢房子还是5O年代中期他复员回马湾镇时政府给他修建的。那时候他的军衔是大校,因为他四渡赤水时受过伤,又在爬雪山过草地时得了严重的风湿病,更因为他曾经给朱总司令当过勤务兵牵过马,所以政府给他建这座房子时,规格就比较高,按将军级建的,是那种中西合璧式的小洋楼,两层,每层一二百平米,带院子,楼后还有厨房等附属房。马湾镇上的人们便把这幢建筑叫做将军楼。将军楼建在靠河边的一座冈子上,座北朝南。刚建起来的时候,站在后阳台上可以眺望马湾河以及由于河道弯弯曲曲而欲隐欲现的马湾河景色。站在前阳台上,可以将当时还规模不大的马湾镇一览无余,那些鳞次栉比的瓦房子就仿佛马老汉脚下的黑色波浪,也像春天里农民犁开的一片片黑色的肥沃的农田。但是现在,马湾镇今非昔比了。那些低矮的瓦房几乎见不到踪影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样高低参差的楼房。
现在马老汉躺在二楼阳台的躺椅里晒太阳,街对面的院子里也有两个老人在晒太阳,因为院门虚掩着,院墙挡住了视线,马老汉看不清是谁和谁,内中一个声音是对面楼房的主人,退休工人马来富;另一个声音不熟,可能是马来富老汉的亲戚或者是串门的街坊。马永福老汉眯着眼,很满足地享受着阳光给他的抚弄,就仿佛是小孙子在他的身上轻轻地抚摸。他无心偷听人家的家常话,但是,马来富老汉一连串的啧啧感叹,又自觉不自觉地灌进马老汉耳朵里。这断断续续的嘀咕声好像提到了他马永福老汉,还提到了马老汉的二公子马而立,使得马老汉不得不侧耳细听了。
"马老红了一辈子,没想到而今背了个一身灰。"这是马来富老汉的声音。
"这又不是马老的错,他们的马而立活该!"这是那个不太熟悉的声音,嗓子有些沙哑。
"马老当年的那杆枪不知打死了多少人,张老你说这事怪不怪。谁能料到啊!"马来富老汉顿了一顿,"唉,谁知道他的儿子要被别人的枪子要了命。"
"那花花公子吗?哼,罪有应得!"
"听说那花花公子押赴刑场前还在跟看守他的武警战士吹牛,你们值不值,你们挨过几个女人?我马而立睡过的女人起码能装两大车。你们哪,死了之后,阎王老子也看不起你们!"你看,他还引以为荣呢,他如果不是这样放荡,兴许他今天还活得自自在在的呢,可惜坏了马老的名节!"
"马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早年,他不就是因为跟地主少爷争一个杨巧凤而逃离家乡的吗?临走前还去睡了刘大少爷的妹子。他回乡来,又把小姨子给占了,他小姨子那么小的年纪,本来是可以当他的媳妇的呀!"
隔了一会儿,马来富老汉又慢慢地讲话了,"听说他的老三也进局子了。"
那个被马来富称作张老的沙哑嗓子十分惊讶地说:"怎么会呢?他们老三生意做得那么大,可是个红得发紫的企业家呢,跟市长都平起平坐!"
"还不是因为财迷心窍!"
"做生意嘛,谁不想赚钱?"
"还想赚钱些也不能偷税漏税啊,一偷漏就是上千万,那是要掉脑袋的呀!"
"难怪他发得那么快的,原来偷税漏税啊!"
两个老汉一会儿惊惊乍乍,一会儿又喁喁私语,不知怎么的把话题转到马老四身上,来富老汉讲的,沙哑嗓子似乎不相信,他说:"马世久能出什么问题呢?他做那么大的官,副市长哩,听说还要往省里调。"马来富老汉说:"好酒贪杯误大事啊。"
"如今当官的喝点酒算什么?能丢了他的乌纱帽?quot;
"他呀,喝酒也喝得太邪门了,动不动就是人头马、XO,茅台、五粮液非十年以上陈酿不喝,走到哪喝到哪,这还不喝出问题!喝得人家都怕他,又不敢不给他喝,他也是胆子太大了些,竟敢在省纪委书记来市里检查廉政建设工作时,摆上了两瓶人头马,这还不撸了他的乌纱帽!"
"不是说省纪委书记是他在中央党校学习时的同学吗?"
"同学又怎么样?你太出格了,不要说同学,就是亲生老子也保你不得,谁叫你做得太出格的,你不把乌纱帽当回事,人家还要乌纱帽呢……"
对面院子里的两位老人往下再讲了些什么,马老汉已经听不到了,他的心脏正在疾速猛烈地跳动,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喊婆婆们过来,可是用尽全力也叫不出声;想用手撑着躺椅扶手坐起来,然而由于用力过猛,身子偏向一边,躺椅的一条竹腿嘎吱一声折断,马永福连同躺椅咕咚一声翻倒在地上,就像当年在掩护朱老总时被炮弹掀翻一样,耳朵里一阵嗡嗡声,随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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